我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她说得有理有据,每一个细节都与我之前那些碎片化的推测严丝合缝地对应着。
可我的心底依然存着一丝警惕。
“你说得倒是合理。”我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带着冷淡,“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编造这些来欺骗我?更何况,你背叛章飞的目的是什么?”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措辞。
“你可能不相信,我其实从第一眼看到你起,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午后的空气中荡开层层涟漪。
“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听到她的话的瞬间,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那种感觉我确实有过。
在第一次晚宴上,当章飞第一次介绍她时,当我看到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到她站在章飞身侧那副安静而疏离的姿态时,我确实产生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当时我也回想过是否在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却始终没有任何印象,于是便将那种感觉归结为宴席间的酒意与喧闹所致的错觉。
可此刻苏清婉提起这件事,让我心头一凛。
苏清婉继续往下说:“那是我狐族独有的天狐感应。只有当我们遇到命中注定的姻缘时,才会产生那种感觉。我族祖先曾言,这种感应是天道赐予狐族的烙印,一旦触发,就意味着遇见了那个与我们魂魄相契的人。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的魂魄就在颤抖。”
她的声音依然清冷,语气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认真,“你或许觉得荒谬,可对我来说,那是比任何言语都更真实的凭证。这也是我不愿再帮助章飞,向你坦白的原因。”
我沉默着。
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她此刻真诚而坦率的眼神,心底那道厚厚的冰层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融化。
可我依然没有完全放下戒备。
我见过她太多面了,清冷的、顺从的、厌恶的、浪荡的,我不能确定眼前这副带着真诚与柔软的模样,是不是另一层精心编织的面具。
我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这个动作带着一定的防御性。
“这一点先搁置。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不是和他同流合污?”
“我虽然没有直接证据。”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但是……我已经将这些情况向烟萝姐姐坦白过了。”我猛地坐直了身体。
“就在婚礼前夕,我找到机会与烟萝姐姐单独交谈了一次。我告诉她,你侵犯我一事并非出于本意,而是章飞设下的圈套。她没有追问太多。”苏清婉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脸色有些羞红的继续说道:
“但她告诉我有关你心魔的事。她说你体内藏着一股渴望……渴望看到自己的道侣被他人寝取的隐秘欲望。她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才会选择配合章飞的计划,一步步引导你面对它。”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提到了心魔。
那个我与母亲约定好绝不对外人提起的秘密。
母亲为了帮我磨砺而配合章飞演戏的计划,这件事情除了母亲和我自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如果苏清婉真的知道心魔的存在,那只能说明母亲确实曾与她有过一次推心置腹的对话。
我心中那道坚硬的冰墙,在这一刻裂开了几道粗大的缝隙,让我能够透过那些缝隙看到墙后某种不一样的光景。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
“我信你。”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加沙哑,“心魔的事确实只有母亲知道。她若不是真的信任你,不可能将这些告诉你。”既然谈及母亲,话题自然而然引到她身上。
我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追问道:“那婚宴之后的那晚呢?母亲是否知道我是被章飞设计陷害的?”
苏清婉看着我这副急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轻轻摇了摇头,却像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顶。
“我只与她单独交谈过那一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婚宴之后,我再也找不到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所以我也不确定……烟萝姐姐是否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阴谋。”
我颓然靠回椅背,胸腔里那股刚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句话浇灭了大半。
苏清婉见我一脸沮丧的模样,连忙又开口安慰道:“烟萝姐姐聪明心细,又与你相伴多年,她一定早就察觉到这一切不对劲了。你想,她能在你心魔初现时就发现你的异样,能在章飞的计谋中游刃有余地周旋这么久,她怎会看不出章飞那点把戏?她没有当面拆穿,定然是有所顾虑,又或者是不方便在你面前说。我猜烟萝姐姐一定早就知道这是章飞的阴谋,绝不可能真的误会你。”
“希望如此吧。”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空洞。
苏清婉看着我这副低落的模样,忽然开口说道:“不想这些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夫君,这可是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