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头在茶几上敲了一下。
“他就这一句?”
“就这么一句。”叶柔说,“我说我不懂这些。他说你回去问问你们房东,我们给的条件比他好。”
“他还说什么?”
“他说这片儿签了七八户了。”叶柔说,“他说他今天在楼下站了一天,见着人就想聊两句。”
她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喝得很急,喝完抹了一下嘴。
“哥。”她说,“我说完了。”
“你刚才说错了一句。”
“哪一句。”
“你说你坐下来就得睡他那儿。”我说,“下回不接这种话,回那一句就够。”
“哦。”她在裤缝上蹭了蹭手擦,“我下次就说那一句,一个字不多。”
“把这件事写下来。”我说。
我把本子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到新的一页,连笔一起递给她。
“写什么。”
“什么时候,谁来的,说了什么。”
她拿笔在手里转了两下,又往纸上看了看,那样子跟她们科交班记录本上签字一样。
“行字我写得丑。”她说。
“写得丑没关系。”
她弯腰趴在我茶几上写,写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写一句停一下。写完她把本子推给我看。
下午四点二十,楼下单元门口,一男,白衬衫,问房租、合同、房东好不好说话。
我说:房子的事我不做主,你去问我们房东。
他说这一层撑不住,这片签了七八户。
“行吗?”
“行。”
“我这算不算给你出力了。”
“算。”
“那你夸我一句。”
“你写得挺清楚。”
“这不算夸。”她说,“你这是评价我写的字。夸人得夸人。”
“你今天办得漂亮。”我说。
她弯了一下嘴角,笑得挺得意,笑完把本子又拿回去,在那行字底下添了三个字,添完合上。
“你添了什么。”
“不告诉你。”她说,“你自己看。”
我翻开看了一眼,底下那三个字写的是:要夸我。
她拎起保温杯回屋补觉去了。她关门之前还从门缝里探回半个脑袋。
“哥。”她说,“那个白衬衫的,走的时候把烟头捏灭了揣兜里。这种人不好对付,他干净。”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