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记也行。”她说,“你记着,我这人做过一回就不后悔。”
过了几分钟她就睡着了,睡得不快,翻了两次身,最后一次把手搭在我胸口上,头抵在我肩膀那儿。
她睡相周正,连睡着都躺得直。
被子被她自己蹬下去一截,搭在腰上,那一片背和腰全露在外头。
我躺着没睡。夜里两点多,我起来接水,从床上过去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没醒。
我在客厅坐到三点多,把那张照片上的三行照着自己记的抄进收租本。抄到第三行的时候我把笔停了一下。
602,一人,女,单位在城里。
604,护士,夜班,不好聊。
604次卧,房租两千六,外地的,好说话。
我把“好说话”那三个字抄完,笔尖在本子上点了一个小点。
写完我回屋,把灯关了,上床躺下。
她还在睡,侧着,一条胳膊压在枕头底下。我伸手把她搂过来,她顺着劲往我这边挪了半寸,鼻子里出了一声,没醒。
我的手从她肩膀往下走。
她背上那层皮是凉的,摸到腰上就热了,再往下一寸,是那圈软肉,刚才被我捏出来的红印子还留着。
小腹上那块地方她自己擦过,纸擦得干净,可那片还是滑的。
我手指头到她大腿根内侧那一条的时候,她睡着的人也缩了一下,两条腿并起来夹住我的手,夹了两秒又松开。
她那两团贴在被子边上,软的,坠着一点,捏在手里沉甸甸;乳晕浅褐色,我那会儿含过的那一边还立着。
我一只手在她身上走,走得慢。这几年在我这张床上过夜的女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想起她第一回。
天台上,她趴在垫子上让我给她压腿,压到一半她自己回过头来,亲得很生,第一下撞到我的牙上。
我想起那回车库,她在后座上不敢上下动,只能坐着往里磨,外头一有人推车她就整个人僵住。
我想起上礼拜公园那个洗手间,她自己带的湿巾,把地上的东西擦干净,叠好塞回自己的袋子里。
她给我的东西也都是这么来的:一张报价单,一句带话,今天是一张表。
我又想起她男人。
那个姓贺的,第一次上楼是拎着两杯奶茶,站在楼道里叫我哥;他媳妇在楼下那辆车里坐着,他在车里等一个钟头;他在地推摊上弯着腰给老太太讲电磁炉,那天车从他身边开过去,他没抬头。
他一天到晚在外面跑,替人拉人头、递条件、做地推,回家还问他媳妇想吃什么。
今天那张表,是她从他手上拿出来的。
我这辈子做事只有一条规矩:一码归一码。
房子是我接的,租客是我找的,谁欠我的我当面要回来。
可这一笔我算不平。
她今天做这一趟,是拿她自己的日子来换的;我这边能给的,一样都算不上是还。
她在我胳膊上翻了个身,脸埋进我肩窝里,头发蹭在我下巴上。我手停在她腰上,没再动。
床头柜上那个闹钟还亮着:六点。
这几章,都是大章,单帖字数限制8万字节。只有四章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