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里的帆布袋子换了个手,换完也没把袋子放下。
“那就是算我一个人在屋的时候。”她说。
“大概是。”
“我一个人在这屋里的时候,也没跟谁说过话。”
她听到这句,把手里的帆布袋子往肩上一提,那袋子勒在肩膀上,她也没换手。
“我昨天还有件事。”她说。
“说。”
“并线以后夜班缺人,组长让我先顶两天。”她说,“昨天他跟我说了句话。”
“哪句。”
“他说,你那房子贵了,就换个地方住,别硬撑。”
楼道里那盏灯灭了一下,我跺了一脚,灯又亮。
“他知道我租多少钱。”陶佳说。
“他自己打听的,还是别人告诉他的,他没说。”
“他没说。”她说,“他说的时候就看着我,等着我点头。”
她把手在工装裤上贴了一下,又拿开。
“哥,我的数我给你报一遍。”她说,“房租两千六,水电煤摊两百,吃饭三百,家里一千。我一个月剩三千三。我老家那套房子首付差一万一。证报名费三百二,我考完了,过了。”
“你不用跟我报这个。”
“我今天早上在楼道口站着的时候,心里头已经算过一遍了。”她说,“算完我心里就踏实。你不让我报,我心里头空着一块。”
她说完这句,抬头看我。
“他撤的是位子,不是我考的证。”她说,“证在我手里。这两件事是两件事。他们把它算成一件事,我不算。”
“你那间屋还有多久到期?”
“到年底。”她说,“还有两个多月。他要是这两个月不来,我就一直住着;他要是来了,我就跟他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哪一句。”
“我住这儿是我的事。”她说,“跟他没关系。”
她说完把手在裤子上贴了一下,又拿开。
“哥,我不怕。”她说,“我怕的是我有哪一天算不明白。你看我今天,一听见好说话这三个字,我心里头第一个念头不是生气,是我一个月能多省多少。”
她说这话时没低头。
“这个念头对不对。”
“人都会算这一笔。”
“我知道。”她说,“可这一笔我算完了,我不搬。”
“你打算怎么办?”
“我这两天去找谭哥,要一句话。”她说,“我不是去要位子。我问完了,我心里有数。”
“他要是不给你一句话。”
“那我就自己去要。”她说。
她回屋的时候把门带得很轻。她那间屋的窗帘是厚的,深灰的,她把窗帘一拉,那条缝就没了。
傍晚六点多,林晚敲门。
她一手拎着一个小布袋,一手端着两只杯子。进门她先把手里的东西都放在厨房台面上——一只电子秤,一小袋豆子,一个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