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拦得住。”
“你拦你这一层的门,拦不住别人家的门。”她说,“我跟你说个实在话:你这条线现在最怕的不是他们上来敲门。是他们拿着第一家的签字回来给你看。”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这么干。”
“我干了六年人事。”她说,“我们裁员的时候不跟一屋子人谈,一个人一个人约。头一个进去的坐二十分钟,出来签了;第二个进去的看见他签了,坐五分钟就签了。”
“那第一家为什么签。”
“因为他是被单独叫进去的。”她说,“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桌上摊着一张纸,对面两个人看着他,他心里头那杆秤就不是站着的时候那一杆了。”
我没说话。
“我今天跟人打听了一下。”她说,“他们这一片,签了八户。都在哪个院,我没问到。”
“你不用问这个。”
“我不用问,我也得知道。”她说,“你一个人在楼下挡着,我得在你后头知道后头是什么。”
她说完喝了一口咖啡,接着写她的课件。我看着她那半页字,一行一行往下排,行间距一样宽。
上午十点我下楼买菜的时候,公告栏还是空的。
下午四点多我再下去,公告栏前面站了五六个人。
那是一张A3大的纸,红头的,底下压着一个红章。
纸的正中间是一张范围图,几条街上画了一道红圈,圈里写着几个楼号;我们这栋在里头。
纸的下半页是几行说明,最后一行写着:自公示之日起七日。
老秦站在人堆里,看见我就招手。
“哎,小储。”
“嗯。”
“你们那栋在里头。”他说,“我们那栋也在里头。这回是真的了。”
“嗯。”
“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没打算好。”他说,“没打算的人不着急。”
他这句话说得跟玩笑一样。
我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不多,都是公事话:范围、面积、期限、联系单位,最底下盖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红章。
围在跟前的那几个人里有两个在拍照,一个举着手机往前凑,拍完翻回去看,又拍一张。
人堆里有个女的回头问我。
“师傅,这上头的红圈是哪个院?”
“我们那栋在里头。”我说。
她一听就急了,说她家前年刚装修完,卫生间那片墙砖还是她自己挑的。旁边有人劝她:拆也不是明天的事,先看看公告怎么写。
“怎么写?”她问。
“上头写着公示期七日。”我说。
她噢了一声,又凑到那张纸跟前去,把最后一个字看了一遍才往后退。
我在那儿站了十来分钟。有人从我背后过去,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也没回头。
十号那天我在自己家里跟一个来买楼的人说过一句话——公告出来以后你再来,从那天起人不许上我这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