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公告出来了。
我回屋拿手机,把那张纸拍了一张,存进相册里,又把上头那几行抄进收租本:范围、期限、七日。
抄完我把本子合上,坐在那儿抽了半支烟。
这楼我住了三年,前两年我把该修的修完,该换的换完,一个一个把三扇门关上,把钥匙收进抽屉。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要靠这么一张纸来决定这门开不开。
晚上九点多,604的门响了。
叶柔出来,护士服穿好了,外面套了那件薄外套,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头发盘着。
她在楼道里站着,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她脸白,眼睛底下那圈青得比平时重。
“哥。”
“你今天脸色不好。”
“我量了。”她说,“三十七度八。”
她说话的时候咳了两声,咳完拿手背在嘴上抹了一下。
她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杯子里那点水是黄的。
“这是什么水?”
“姜糖水。”她说,“我们科老大夫说的,感冒别喝白水,喝这个发汗。你别学我,我这是老毛病,每年入冬都来一回。”
“你这礼拜几个大夜?”
“三个。”她说,“本来两个,缺人,我顶了一个。”
“你们科不是有护士长排班。”
“护士长排班,我自己举的手。”她说,“我最见不得群里有人问,谁能帮我换个班。我一看见就想举手。”
“你别去了。”
“三十七度八算什么。”她说,“我们科的规矩,三十八才叫病。三十七度八叫还能站。”
“你上几个钟头?”
“十二个。”她说,“我今天上大夜,夜里两点有个小手术要备台,我得在。”
她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说了两句就自己笑了笑。
“哥,你这人真会瞪人。”她说,“你别瞪我,我不跑,我明天早上八点回来。”
“你回来了先上楼找我。”
“我找你干什么,我又不是烧到四十。”
“你找我,我给你下碗面吃。”
她拿着保温杯往下走,走到三楼半又抬头喊了一句。
“哥,我今天带了一壶水,那个保温杯你不用再修了。”
“我没修。”
“那就是你准备修。”她说,“我记着呢?”
她下楼了。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灭下去,灭到最底下,单元门响了一声。
我回屋把那半支烟抽完了。
叶柔那张班表还贴在604冰箱门上,是她自己写的:大夜,晚十点半出门,早八点回来,白天不敲门。这张纸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有撕。
我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楼道里那盏灯灭了,我没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