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她说,“食堂,三块。热的。我三年没在白天吃过热饭。”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他给的不是班。”她说,“他给的是一个说头。他昨天晚上在车间里站着看我整理工位,站了有五分钟。今天早上他就让组长念了这个。”
她把话说到这儿,两只手在裤腿上贴了一下。
“哥,有个事。”
“你说。”
“我昨天中午在鉴定所门口站着的时候,我在想,要是那一栏不用盖章,我这会儿已经在车间里干活了。”她说,“可我后来又想,这一栏我早晚得填。这一栏不填,我这辈子就到这儿了。”
那天中午她回屋睡了一觉。下午两点多她起来,在楼道里碰见刚下班的叶柔。
叶柔手里拎着两个菜袋子,走到楼道口先往地上一放。
“你等我一下。”她说,“我手指头勒出两条印子。”
“你今天买多了。”
“我们科食堂发的。”叶柔说,“一筐西红柿,一人五个。我一个人吃不了,放冰箱里烂。”
她从袋子里摸出两个,塞到陶佳手里。
“你拿着。”
“我不要。”
“你拿着嘛。”叶柔说,“你要跟我客气,我明天就买一兜塞你门口。”
陶佳接了。叶柔弯腰去拎袋子,拎起来的时候又说了一句。
“你今天回来得早。”
“我调班了。”陶佳说,“以后白天干。”
“那是好事。”叶柔说,“我上过夜班,我懂——夜里两点那会儿,人站在那儿,心是空的。”
她拎着菜开门进屋了。陶佳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两个西红柿。
“哥。”她回头跟我说,“她嘴上不饶人,手里塞东西。”
“她一贯这样。”
“我们俩住一个屋,我半年了,今天头一回接她给的东西。”
她把一个西红柿举起来看了一眼,才回屋。
礼拜六下午五点多,晓萌回来了。
她那趟车今天到得早,我下去接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楼门口站着,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一袋栗子。
“哥,我考完了。”她说,“题比上回难,可我没有一道是空的。”
她把栗子往我怀里一塞,自己先上楼了,走到五层又回头催我。
“我昨天在车上背了一路。”她说,“我今天考完出来,站在校门口那棵树下头把我的答案又默了一遍,默完我手心里全是汗。”
她上楼的时候在五层拐角那儿停了一下,看了看那片台阶。
“我上礼拜就是在这儿背书的。”她说,“有个姐姐从后头过来,跟我说了一句是索不是酸。我到现在都没谢她。”
“她今天上夜班。”我说。
“那我明天早上等她回来。”她说,“她要是不理我,我就说我是六楼那个背药名的。”
礼拜六夜里十点多,我上阳台去把晾着的毛巾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