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4那边的阳台上有人说话。
我们这两家的阳台挨着,中间隔着一道半人高的板子,板子上头还钉着一截铁皮。
谁站在自己那一头说话,声音就翻过去,不用喊,也不用凑近。
她以前在阳台上晾衣服哼歌,我在这一头听得见调子。
今天她在打电话。
“妈。”
那头大概在问她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她笑了一声。
“我今天白班。”她说,“我今天不困。”
“……我这边好,我这边挺好的。”
“你腰怎么样?上次那个膏药贴了没有?”
“你别舍不得用,我下个月再给你寄两盒。”
她说话的声音跟她白天不一样,软,调子往上挑着,句子也短,像隔着饭桌跟人说话。
她人是靠在栏杆上的,我看不见她,只听见她那一边的袖子蹭在铁皮上,一下一下。
“屋顶还漏吗?”
“……王叔去看了没有。”
“我寄回去那点钱你别都买药,你把屋顶修了。漏一冬就烂了檩条。”
那头大概是笑了,她也笑。她笑的时候鼻音重。
笑完她又说。
“枣树结得少没事,你别砍它。我小时候就爬那棵树。”
她说到枣树的时候静了几秒。这几秒里我听见她吸了一下鼻子,跟着那头大概说了什么,她答得很快。
“我吃得好。”
“……我在这边花不了多少钱,我一个月剩三千多。”
“妈,菜你不用给我寄,路上坏了。”
“……嗯,我知道了。”
停了一会儿,那头的声音大了一点,我听不见具体说什么,只听见她这边答了一句。
“我不回。”
她那句话答得很平,答完又补了一句。
“我明年上半年再考一个证,考完了我再看。”
“我不是不想回。”她说,“我回去了干什么?我们那儿没什么活。你跟妹妹要钱的时候我能给你们,我回去了谁给。”
那头没再说重话,她也没有再解释。
后头她跟她妈说的就都是家常了:她妹妹上个月打的两千回来了没有、村里谁家娶媳妇、她妈的血压药是不是又要吃完了、屋后那块地今年种什么。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慢慢平下来,跟刚才那句“我不回”不像一个人说的。
说到最后她说了一句。
“妈,我这两天挺忙,我下礼拜日再给你打。”
挂了电话她没有立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