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上午,陶佳又去了一趟。
她是八点四十出门的,九点半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没上我这儿,先回屋,过了十几分钟才过来敲门,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
“他让我明天再去。”
“他怎么说的。”
“他说章不在他那儿,在主任那儿。”她说,“他说他帮我去问。”
“你信么?”
她没答这句话。她把那张折了四折的表从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回屋了。
那张表她这两天带在身上,折痕压得发白。
礼拜天下午五点多,叶柔来敲门。
她今天不一样。她一进门把两瓶啤酒往桌上一搁,跟着从兜里掏出一袋花生,拍在酒瓶旁边。
“哥,今天我请。”她说。
“你请什么?”
“我请这个。”她拿指头在酒瓶上敲了两下,“一瓶四块五,两瓶九块,花生六块。一共十五。”
“怎么这么高兴?”
“我把我们护士长堵住了。”她说。
她说得很得意,眉都飞起来了,人也坐不住,站在我茶几边上比划。
“我今天早上八点交完班就去了。她办公室门口排了两个人,我排第三个。我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手里有单子的活我先放下,谁叫我我都不走。”
“她不烦你?”
“她烦我。”叶柔说,“她出来的时候跟我说:叶柔你杵这儿干什么。我说护士长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门诊那个岗,下个月有没有我。”
“她怎么答?”
“她说有。”叶柔说,“她说下个月给你排。”
她说完自己“哎”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像是这一句在肚子里憋了两年。
“我就知道。”她说,“我就知道得堵着她。我们科凡是要岗的人,都是在办公室门口站出来的。有一个男的,在门口站了一个礼拜,我们护士长最后看见他就头疼,头痛了以后他就上岗了。”
“你也准备站一个礼拜?”
“我准备了两手。”她笑着说,“我兜里还揣着三个包子,她要是说没有,我就说明天开始我天天来你办公室吃早饭。”
她笑出了声。她笑的时候一整个肩膀都在动。
我把瓶子开了,倒了两个杯子。她端着杯子跟我碰了一下,一口喝了半杯,喝完脸上就上来了。
“我这两年没喝过。”她说,“我一喝就红,我们科的人都说我一杯倒。”
“那你别喝了。”
“我今天要喝。”她说,“你不许拦我。”
她吃到一半,话就转到别处去了。
“哥,我说一句。”她说,“我前男友,跟我AA。”
“AA什么?”
“就是各花各的。”她说,“买菜记本子。他那个小本子我到现在都记得样子,蓝皮的,中间有一道折痕。我买一袋盐,他记;我买俩包子,他也记,他说那两个包子他不吃,不能算在家里那笔账上。”
“你们一起过?”
“在一起两年。”她说,“他工资比我低,我那时候上夜班多,加班费比工资高。我一个月给他贴两千,两年三万二,他连一次房租都没全交过。”
“你图他什么?”
“我那时候不懂事。”她说,“我以为过日子就是这么过的,谁挣得多谁就多出点,反正两个人算一块儿。后来我们分手那天,他把那个蓝皮本子撕了,撕完他还跟我说:你看,账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