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二中午,陶佳没吃下饭。
她坐我对面,碗里的米饭扒拉了两口就推开了,那几页复印件摊在膝盖上又收进袋里,收进去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原件在我这儿。”我说,“你手上是复印件,丢了也没事。”
“我不是怕丢。”她说,“我是想再看一遍那行签字。”
她今天穿了那件白衬衫,外头套一件深色外套,头发扎得紧,鞋子是擦过的。袋子上那条拉链她来回拉了两次。
“坐下先让他说。”我说,“他开口之前你别说话。这一条能让他先露底。”
“还有呢?”
“他要是伸手来拿你桌上那几页,你就把杯子压在上头。”
“他抢不走。”
“他不用抢。”我说,“他一伸手,就是要看你松不松手。你不松,他就知道你心里有底。”
她把这两句在心里念了一遍,念完把碗端起来,喝了两口水。
“你紧张?”我问。
“我不紧张。”她说,“我就是饿,吃不下。”
她把那几页复印件又摊在膝盖上,指头在第一页上按了一下。
“哥,这个照片上那个女的,我认得。”她说。
“你在厂里见过?”
“见过两回。”她说,“她管三组,去年年底来我们线上借过料。她那天戴的就是照片上这枚戒指,我记得,因为上头那颗钻石挺大的。她那会儿跟人说她男人给她买的,跑货车攒了半年。”
她把复印件收回去,折好,塞进袋子最里头那一层。
“我当时还挺羡慕她。”她说。
我不爱管别人的事。
这一层三扇门,我管锁、管水、管电,谁家吵架我不问,谁跟谁好我也不问。
今天我为什么要去,我自己心里清楚:这丫头在这一层住了大半年,她交租一天没差过,她在我这儿没占过一点便宜,反而我经常占她便宜。
她今天要被人拿话堵在茶馆里——我只去坐着。
两点二十,我们一起下楼。
我开车,她坐副驾。
她把那几页复印件一直抱在腿上,两只手压着,眼睛看着前面。
这一路我们俩没说几句话,红绿灯停着的时候她问了一句,说她那件外套会不会太素。
“素好。”我说,“你去要一张纸,不是去相亲。”
她“嗯”了一声,没再问。
到厂门口那条街,她让我在前面那个路口放她下来。
“我自己走过去。”她说,“你别把车停门口。”
我在路口把车停下,她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抱着袋子过马路去了。
我把车往前开了一小段,停在斜对面那个小区门口——门口立着一块牌子,写着临时停车两块一小时。
我在车里坐了五分钟,把烟摸出来又塞回去,才下车过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