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扔。”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看了有十几秒。
“哥,那本书我想带走。”她说,“那是我跟你借的,我还没看完,我拿走看完,考完了我给你寄回来。”
“你拿走就完了,不用寄。”
“寄。”她说,“借的东西得还。”
她说完这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我。
“哥,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你帮我跟这一层的人说一句。”她说,“我走之前想请她们吃一顿饭。”
“你想请谁。”
“叶柔姐,晓萌。”她一样一样数,“602那位要是回来了,也请她。要是她没回来,就下次。”
“你自己呢?”
“我什么?”
“你不请你自己。”
她愣了一下,跟着笑了一下。
“我不用请。”她说,“我坐你们旁边就行。”
她把日子也报出来了:这个月二十号前后的一个晚上,她要挑叶柔休班那天,她说叶柔休礼拜二。
地方她说楼下那家小馆子就行,四五个人一张桌,菜别点贵了。
“钱我出。”她说,“我算过,一桌两百多块,我请得起。”
“桌我去订。”我说,“你把日子定下来跟我说一声。”
“哥。”
“嗯。”
“我今天跟你说完这些,心里空了一块。”她说,“那间屋我住了半年多,我一想到月底里面就空了,我晚上睡不着。”
“两个纸箱,一个行李箱。”她说,“我东西不多。旧衣服我不带,书我带走,那张折叠椅我说了搁你这儿。”
“我给你留意着。”我说,“你那间屋退了以后,我不急着租出去。等你哪天回来,还有地方住,实在不行,来我房间,咱俩挤挤。”
她噗呲一声笑,看着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把工牌从茶几上拿起来,装进兜里。
“哥。”她说,“那我回屋了。”
“回去睡吧。”
“哥。”
“嗯。”
“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得搬几次。”
“我搬过两回。”我说,“头一回是我妈没了那年,第二回是接下这两间屋。”
“我都搬过三回了。”她说,“这一回是第四回。”
她回屋以后,我把收租本翻回那一页,看了三行名字看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
月底。这两个字我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月,是这一层里第二个人要走。头一个是韩蕾,第二个是她。
我在这层楼住了三年,收租收了三年,一间屋一间屋地看着人进来、又看着人出去。
这几天里,第一次有人跟我说,走之前想请这一层的人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