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来买东西。”她说,“二十分钟。”
“你慢慢说。”
她进门没坐,也没喝水。屋里那点灯照在她身上,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今天在家。”她说,“他在书房打电话,我在厨房洗碗,听得见半句。”
她站在茶几边上,两只手交叉着,没坐。
“他跟他上头那个人说话。”她说,“他说的是这片的活要收尾了。他说那边给他们定了死线,年前要把手里不够数的补齐。他还说了一句——价不能再往上加了,上头那家把数封了。”
“他哪句话是他自己说的。”
“最后那句。”她说,“他前面说话都压着声,最后那句他是站在厨房门口说的,声音大一点。他说,那我们就照这个数收,收不动的先放。”
她说着抬起手,在自己脸上按了一下。
我心里那杆秤往下沉了半寸。
“他还说什么。”
“他说了个名字。”她说,“我没听见全的,就听见姓谭两个字。”
我抬起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有兴趣。”
“我上回在你抽屉里看见过一张手写的纸。”她说,“你没合严,我瞄了一眼,我认得那种字——那是跑腿的人记的。”
她说完这句就没再往下说。她站在那儿,两只手还交叉着,脸上那点颜色不好看。
“程雨。”我说,“你心里还有事?”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这个月,月经迟了十天。”她说。
屋里静下来。那台冰箱响了一下,又停。
“我买了试纸,放在家里洗手间那格柜子里。”她说,“我三天没敢动它。”
“他今天不出去?”
“他明天走。”她说,“他明天出差三天,我后天早上就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先看。”她说,“看完再说。这话我不能跟别人说,只能跟你说。”
她看了一眼钟,这是进门以后第二次看。
“我走了。”
“你几点得回去?”
“十分钟以内就得走。”她说,“他打完电话会找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
“你把你要办的事早点办。”她说,“他们收够了数,就不会再加了。”
门带上以后,我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
今天这一天,事情有点多。
我请林晚帮我出主意,我给中介打了一个电话,晓萌去见了她的老师,陶佳开始收拾东西,程雨跟我说了一件她不敢自己看的事。
我把今天的事在本子上记了三行:摸底(找人评估)、比价(两家)、打招呼(卖之前先跟这一层的人说)。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压在抽屉里那三样东西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