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平均两万六千五。”他说,“你们那栋位置好,朝南,能到两万七上下。签得早的和签得晚的差一点,前头签的比后头多两百一平。”
“价还能往上走吗?”
“说不准。”他说,“我这几天听到一句话——他们手上要收的量到了以后,就不加了。”
“谁说的。”
“不认得,是个跑量的。”他说,“哥,你别问我要准话。我只知道一件事:他们收了这么多,你这一层是筛子上最后那一块。”
“你这话我记着。”我说。
“哥,你要是真动了念头,你先别跟别人说。”他说,“你这一层,谁都想吃。你要是放出去风声,中间那几家都能来插一嘴。”
“我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给我个准话。”
“我什么时候给你准话,你不用等。”我说,“你先替我问问你那个跑量的,年底之前他们还要不要收。”
挂了电话,我在本子上写了两行:今天两万六千五,位置好两万七。
写完我把笔放下。我这人做买卖不拖,可今天这两个数写下去,我心里那件事算是开始了。
下午一点多,晓萌跟着叶柔出了门。
叶柔今天休班。
她自己来敲我的门,说带孩子去认认门——这句话出口的那一下,手里拎着那个保温杯,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她没让我跟着去,我也没跟。
她们坐17路走的,两站地。
四点多她们才回来。晓萌一进门就坐在我沙发的角上,一口气把她听到的都倒出来。
“叶柔姐带我去市医院了。”她说,“她带我进了住院部六楼,那个科在走廊最里头,门口挂着一块牌子。”
“你见到人了?”
“见着了。”她说,“老师傅姓陈,五十九,头上戴个老花镜,她那会儿正在治疗室点东西。”
“她跟你说什么。”
“她问我是哪个学校的。”晓萌说,“叶柔姐在旁边替我答了。陈老师就问我三门药理的分数,我把分数报了;她又问我有没有扎过针,我说我在学校练过,真人没扎过。她说不行,真人没扎过你得先跟班。”
“然后呢?”
“然后她跟叶柔姐说了两句我没听懂的话。”晓萌说,“她说明年那一批要看学校那个名单,名单排在前头她才肯要。她还说让我先把材料准备好——身份证、成绩单、体检表,还要一张学校的证明。”
她把这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报给我,报完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身份证、成绩单、体检表、学校证明。
“我怕我记漏了。”她说,“你算算,我刚才在楼道里把这四样在心里念了多少遍。”
“她让我下礼拜三之前先把这个准备好。”她说,“她说她手里那个带教的位置最多留到月底。”
她话到这儿停了停。
“哥。”她说,“这事我能不能跟叶柔姐说一句谢谢。”
“你自己去说。”
“我不知道怎么谢。”她说,“我刚才在楼道里只说了一句谢谢姐,我回来一路都觉得这句太轻了。”
陶佳今天没出屋。
下午三点多她出来倒垃圾,跟我说了一句她明天去交辞职单;她说她那张单子已经在屋里写完两遍了,第一遍她写得太多,撕了重写,第二遍只写了两行。
三点半的时候我去门口看了两眼。叶柔把那件短袖放在门上的把手上,袋子里还塞着一个小纸包。
我拿进来一看,是茶。纸包上她自己写了一行字:明前炒青,你抽那么多烟,喝这个。一个字都没多写。
晚上十点多,门响了两下。
程雨站在门口。
她今天还是那件灰色的针织衫,外套是匆匆套上的,领子都没顺好;头发是散的。她进门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