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先看合同。”我说,“合同上写的那一行,你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看一遍。她说的提前三十天,是不是写在解约那一栏,是不是有别的条件。你别听她说,你看纸。”
“合同在我那个纸箱底下压着。”她说,“我下午回去找。”
“还有一条。”我说,“你要么让她给你一张书面的口径。她口头说三十天,你签了以后她不认账,你手里就什么都没有。”
“别跟人吵。”我说,“你要的是钱和日子,不是要出口气。你跟她吵,她就能拖你。”
她把这三点记在手机上,记得很认真。她起身走的时候回头跟我说了一句。
“哥,我今天早上出门以前还以为这件事挺简单。”
下午四点多,她又去了一趟。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
是手写的,人事当场画的:一栏是扣款项,一栏是金额,底下合计一个数——四百三十六。
最下面一行小字:本人自愿,签字生效。
她把那张纸摊在茶几上,自己看着那行小字看了半天。
那行小字是手写的,笔画比上面的金额粗,写的时候大概用了点劲。
“你先拍照。”我说。
“拍这个干什么。”
“留底。”我说,“你今天签了它,明天它就归人家。你自己手里得有一张。”
她掏出手机,把那张纸拍了两张,把底下那行小字单独拍了一张。她拍的时候手是稳的。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拿出笔算了一下。算的是两头的数:留下来一个月,多挣的是两千三;她早点过去,南边那边是十几号报到。她算了五分钟,把笔帽盖上。
“我认这四百三十六。”她说,“我按二十八号走。”
“你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她说,“那边十几号报到,人家要人等不了我。我晚过去一个月,一个月少挣六千多。四百三十六换这一个月,我换。”
她拿笔在签字那一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她写字不快,一笔一笔的,写完把笔放下,手指头在纸边上按了一下。
我拿过那张纸,跟她的两份租约放在一起对了一遍,看那些扣款有没有对不上合同的地方。
工装和工具这两笔写的是她入职时领的东西,这个我认;奖金那一笔写的是提前离职,可合同上那一栏写的是提前三十天通知,通知了就没有这一笔。
“这一笔你可以跟他们讲。”我说。
“讲不下来。”
“讲不下来就算了。”我说,“你把这四百三十六当成一张车票的价格。”
她把那张单子折起来装进包里。我把她拍的那张原件打印件的复印件收进抽屉,压在收租本底下。
晚上八点多,下起了雨。
我在屋里听见那雨点子打在阳台上,声音密。九点半左右,楼道里有脚步声,走得很急。
我开门的时候,林晚站在602门口掏钥匙。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脖子上,肩上那一片全湿了,风衣下摆滴水。
“你怎么不打伞?”
“打车到大门口就下了。”她说,“我以为走两步的事。”
她掏了两回钥匙才把门开开。我跟着她进去。
她进门先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后,水顺着衣角落到地上一小摊。她把头发拢到后面,两只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我今天报到。”她说。
她从电脑包里掏出一张小的卡片给我看:新工牌,蓝底白字,她的名字,底下印着培训那两个字。
“我今天签了三份东西。”她说,“一份是新岗位的,一份是薪酬的,一份是出行标准——以后我出去坐什么车、住什么档次的酒店,都写在上头。”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