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客厅,看着她把文件袋放到方桌上,用干毛巾一点一点把外面的水吸干,翻开一角看看里面的纸有没有湿,看完把袋口重新折好。
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坐着的,左腿伸得直一点,右脚点在地上。
“去把盆拿来。”她说。
叶浩去阳台把晾着的两条干毛巾收下来,一条铺在桌上,一条递过去。
她接过毛巾,又把文件袋翻开一次,把最上面那页纸抽出来对着灯看,纸的边角有一点卷,但没湿透。
她把纸放回去,袋口折了两折,立在方桌靠墙那一边,压上一只杯子。
“明天早上你把它放鞋柜上。”她说。
“放鞋柜上。”叶浩重复了一遍。
“说一遍就行,别学你爸。”
叶浩去卫生间端了脸盆,接了半盆温水,放到她脚边。
她脱了拖鞋,把左脚放进去,脚踝那里已经肿起来一圈,比右脚粗半指。
她用毛巾在水里泡了泡,拧到半干,敷在脚踝上。
水面一晃,晃出她小腿在水里的样子,白了半截。
叶浩把视线移到脸盆的边沿上,那条边沿有一道旧裂纹,用胶粘过。
“看什么。”她说。
“没看。”他说,“水凉了叫我。”
“嗯。”
那一晚的雨没有停。
八点、九点、十点,雨声一直压在窗户上,像有什么在外面蹭。
叶浩煮了姜汤,两碗,一碗放糖,一碗没放。
他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手机,屏幕光把她的脸照得很平,她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扣在腿上。
“姜汤。”叶浩说。
“放糖的那碗给我。”
李媛媛喝汤的时候,两只手捧着碗,喝到一半停下来,把碗放在膝上。
“今天淋成这样,”她说,“你别跟你爸说。”
“为什么不说?”
“他惦记。”她说,“他在省城那边有公开课,别让他分心。”
叶浩看着她。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鬓角贴着,眼下有一层青影。
她拿起碗继续喝,喝到碗底,把碗放在方桌上,站起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桌沿。
“你脚明天别骑车。”叶浩说。
“我坐公交。”
“我送你。”
“不用。”她说,“你明天有面试材料要交,别误了。”
叶浩没再接。
他把两只碗收进厨房,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主卧了,门留着一条缝。
客厅里只开着那盏白壳灯,灯底下那把长柄伞还在滴水,滴在垫子上,一滴,隔两秒,又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