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之前那两个月,她做了几件他后来才看明白的事。
她把家里的钥匙配了两把,一把放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说是万一他加班回来晚了不用敲门;她给他的旧电动车换了新电瓶,收据塞在他书里,收据上是她的字;她把父亲常吃的降压药按星期分好,装在一个七格的塑料盒里,盒盖上贴着小纸条,写着早、中、晚,贴得端端正正。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一句都不提。
六月下旬有一天,他加完班去文汇家园。进门的时候她在灶台前切菜,屋里开着抽油烟机,桌上有两只碗。她听见门响,没有回头。
“今天不是周三。”叶浩说。
“今天你爸住校。”她说,“周三周五是我怕你为难定的。你嫌麻烦就算了。”
“不嫌。”
“那你把那个东西拿出来。”她说,“我把它放在抽屉里,你别老让我买。”
…………
六月的最后一天,她把那本体检报告收进了一个新的档案袋。
李媛媛在上面写了日期,写在自己名字后面,用一个很小的字标注:二〇二六年起存。
她又把去年、前年的两份翻出来,三份摊在床上比了一遍,比完把前两年的抽出来放在一边,只留今年这一份。
她把档案袋压进衣柜上层,跟那只装着证件和票据的塑料盒放在一起。
她做这些的时候,叶浩站在门口。
“前两年的呢。”他问。
“烧了。”李媛媛说。
“为什么烧。”
“以前的报告里,环的位置都正常。”她说,“留着没意思。”
“那这份为什么留。”
“因为从这份起,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了。”她说,“你不用懂这个。”
“那个结节。”他说。
“上周复查了。”李媛媛说,“没长大。医生说半年以后再查。”
“报告呢。”
“在你桌上。”她说,“你收着。”
叶浩回房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复查报告,和上个月那份放在一起。他把两份报告叠好,压在那只铁皮盒的盖子上,再把书桌抽屉关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楼下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
李媛媛在厨房里把碗筷摆好,第三副碗筷摆在方桌左上角,摆得很正。
她喊了一声:“先吃饭。”
叶浩应了一声。
他出房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书桌——桌子最下面那层,两摞书挡着那只铁皮盒,谁也看不出来。
钥匙在他的钥匙串上,跟家门钥匙并在一起,齿口那一面对着外面。
他把钥匙串在手掌里攥了一下,攥完塞回裤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