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它。”她说。
公交车来的时候人不多。
车开出站,窗外的街一间一间往后退。
老城区那边房子矮,墙皮一层一层地掉,一楼都开了门面,卖建材的、卖面条的、修电动车的,招牌挤在一起。
她一路没说话,只在过一个路口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儿以前有个邮局。”
车走了七站,她在离终点还有两站的地方按了铃。
下车的地方在一条街的中间。
街不宽,两边都是五六层的老楼,墙是水泥的,一楼窗上装着防盗网。
她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往东走了五十来米,在一个院门口停下来。
院门是铁栅栏的,刷过绿漆,掉了一半。
门口墙上钉着一块牌子,写着“市纺织三厂家委会”,下面又钉了一块小的,写着“外来人口登记点”。
门里是一条短过道,过道两边是两栋一模一样的楼,能看到楼道的扶手锈了。
两栋楼之间拉着一根绳,绳上晾着两床被子。
院里有棵枣树,枝条还是光的。
李媛媛站在马路对面。
李媛媛没有过马路,也没有往门口走,就站在路边那棵树底下,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
叶浩站在她旁边,离她半步,也看着。
三楼那扇窗的窗帘拉开着,一直没有动。
“原来这儿是个院子。”李媛媛说,“一进大门,左边那栋三楼西户。窗户朝西,下午晒得厉害。”
“现在还是院子。”叶浩说。
“是。”她说,“我没进去。”
“玻璃换过了。”她又说,“以前那扇是木框的,冬天糊塑料布。”
李媛媛在树底下站了大概二十分钟。
她后颈连耳根那一小片被风吹得发红,抬手按了一下,又把手插回口袋里。
中间有一辆面包车从院门口开进去,按了两声喇叭;一个穿校服的小孩骑着车从她身边过,铃铛响了一下。
她没有反应,就那么站着,隔一条马路看那扇窗。
她看那扇窗的样子,跟看账上的一笔数字差不多——一行一行看下去,不动声色,手指在口袋里捻着什么。
十一点的时候,院门口出来一个女人,两只手端着一只塑料盆,盆里是择下来的菜叶。
走到墙根把盆里的水泼了,又端着空盆回去了。
李媛媛在那个人出来的那一刻往树后面退了半步,退完就停在那里,肩膀贴着树皮。
叶浩看见她退,没说话。
院门在那个人身后晃了两下,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