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绳上那两床被子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被角拍在绳子上,响了两下。
“你不去门口看看。”叶浩问。
“不去。”她说,“我说过不进去。”
十一点半,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百多米,在一家面馆坐下。
招牌是红底的,玻璃门上贴着菜单,一张纸用胶带粘住四个角,边角已经卷了。
桌上那只醋壶的嘴是断的,用一块棉花堵着。
她给他点了一碗牛肉面,自己要了一碗清汤面,又加了一个荷包蛋。
点单的时候她没有说普通话。
她把声音压低,尾音往上挑了一点,说的是淮城话,老板点着头跟她重复了一遍菜名。
那两个词叶浩听懂了,别的一个字也没听懂。
他跟她在一个家里住了二十一年,这是第一次听见她把口音换回老家去。
她平时在外面从来不说这个口音;前些天她夜里在厨房打过一次电话,他在房间里只听见声音,一个字也没听清。
今天他听清了,还是听不懂。
老板问她要不要辣,她摇头,又说了一句什么,老板就把辣子罐端走了。
面端上来她先没动,等汤凉了才挑起来吃。荷包蛋煎得老,蛋黄是硬的。她吃得慢,汤面上那一层油一直没有散。
“你以前吃过这家。”叶浩说。
“没有。”李媛媛把筷子放下,“那会儿舍不得。”
面吃完,她把两张纸巾叠好,压在碗底下。结账的时候她掏的是自己包里的零钱,一张一张数给老板,数完了把找回的硬币放进包的内袋。
下午两点五十那班车回澄江。
上车以前他们在候车厅坐了一会儿。
广播念了两遍车次,念到“淮城”两个字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喇叭。
候车厅的座位是连排的铁椅子,坐上去凉。
她把包放在腿上,手一直搭在包的拉链上,看了两回墙上的钟。
检票的时候她走在前面,检完票没有回头,直接上了车。
上车以后她还是坐靠窗。
车出淮城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窗外,过了收费站,路两边变成麦田,麦子才抽出一点绿。
她闭上眼睛,这回睡着了,睡了差不多一个钟头。
醒来的时候车快到澄江。她把外套重新穿上,把包放在腿上,两只手压在包上。
“到家想吃什么。”叶浩问。
“随便。”她说,“先把那锅汤喝了,别馊了。”
五点二十,车到澄江东站。
两个人坐公交回家,进门六点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