菌丝屏障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碳化物,外层完全被烧毁了,但内层还在……薄薄的一层,勉强维持着屏障的完整。
透过屏障上那些被烧穿的孔洞,菲斯克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机库已经不存在了。
天花板消失了。
墙壁消失了。
十二根金属柱消失了。
气密室消失了。
控制台消失了。
轰鸣声停了。
震动也停了。
碎石、混凝土块、扭曲的金属管道和断裂的钢筋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把坑洞的入口彻底封死了。
菲斯克在爆炸的最后一刻把所有剩余的菌丝凝聚在身体表面,形成了一个球状的壳体,把自己和艾达·王裹在了里面。
冲击波撕裂了壳体的外层。
高温的火焰灼烧了壳体的中层。
坍塌的建筑残骸压碎了壳体的边缘。
但最内层的菌丝始终没有断裂。
它们像是一张活着的弹性网,在冲击波的挤压下变形、收缩、回弹,把两个人裹在了一个不到两立方米的狭小空间里。
代价是菲斯克的身体。
菌丝的培养基是他自己的组织……脂肪、肌肉、血液中的蛋白质。
每一层被烧毁的菌丝都需要新的有机物来再生,而唯一的有机物来源就是菲斯克本人。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手臂从饱满的钢缆缩成了带着筋腱的棍子。
胸腔从厚实的桶状萎缩成了可以看到肋骨轮廓的扁平形态。
腹部的腹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紧紧贴在腹壁上,几乎没有任何脂肪储备的薄皮。
身高从T病毒强行催生的两米五回落到了两米三,然后是最初始的身高两米二。
他的脸颊凹陷了下去,颧骨的轮廓变得锋利,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金色的瞳孔在深邃的眼窝里像是两颗正在熄灭的火炬。
但他活着。
艾达·王也活着。
黑暗。
彻底的黑暗。
坑洞外面是数不清的碎石和建筑残骸,把所有的光线都隔绝在了外面。
只有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火光,从废墟的某个缝隙里渗透进来……那是外面还在燃烧的残骸,火光透过层层碎石的间隙,变成了一种暗橘色,像是垂死的萤火虫一样忽明忽暗的微光。
那点微光照不亮任何东西。
只能在黑暗中勉强辨认出菲斯克和艾达·王纠缠在一起的身体轮廓……一大一小,一个赤裸着上身,一个穿着半脱的防护服,两个人像两只冬眠的动物一样蜷缩在这个不到两立方米的空间里。
菲斯克的手臂还搂着艾达·王。
搂得很紧。
但那种“紧”已经变了味道……从之前的主动保护,变成了一种被动的僵硬,像是手臂的肌肉已经失去了主动收缩的能力,只是靠着骨骼的角度和关节的锁死来维持着拥抱的姿势。
艾达·王的脸贴在菲斯克的胸口。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