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的右手在艾达·王的后腰上又按了三秒钟,然后他的手指从她的腰部松开了,手掌从她的后背上收回来了,身体朝后退了半步。
里昂靠在座椅旁边的身体“嗯”了一声,头朝另一侧偏了一下,手指在地板上抓了一下,他的意识正在从昏迷里朝外爬着。
安妮特平躺在地板上的身体也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两人都快要苏醒了。
菲斯克的手从艾达·王的身上完全收回去的时机,精确地卡在了里昂和安妮特即将醒来的前五秒。
艾达·王的身体靠在车厢内壁上,红色旗袍的前襟上还残留着蹭在菲斯克腹肌上时留下的一小片绿色菌膜痕迹,她的两只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微扬着,嘴角那道弧度从慵懒朝挑衅的方向弯了一点。
“害羞就接着抱呀,大兵。
反正他们还没完全醒。”
菲斯克的身体朝车头的方向转了一下,烧焦边缘的沙滩裤在转身的动作中绷了一下又松了,他的肩膀朝后晃了一下,嘴角弯着但是没有回头。
“中校,你这张嘴迟早会给你惹麻烦的。”
“已经惹过了。
刚才那个算不算?”
里昂靠在座椅旁边的身体“嗯”了一声,头从左侧朝右侧偏了过去,手指在菌丝绒毯上抓了两下,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呻吟,意识正在从昏迷的深处朝表层爬着。
安妮特平躺在地板上的身体也动了,她的左手从身体侧面朝腰部的伤口摸了过去,手指碰到了伤口边缘的皮肤以后停了一下,深紫色的蔓延范围已经从腹部退缩到了伤口周围五厘米的范围内,边缘的颜色从深紫变成了浅灰。
吉尔在角落里的身体也开始“苏醒”了,她的头朝一侧偏了一下,凉鞋在地板上蹭了一下,两只手从身体两侧朝上抬了一点又放下了,模拟着从深度昏迷中缓慢恢复的过程。
雪莉是最先完全清醒的,麻醉菌丝的剂量是按照她的体重精确计算的,持续时间刚好二十分钟,她的两只小手在菌丝绒毯上撑着坐了起来,金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缕绿色的菌丝碎片,她的头朝四周转了一圈看着绿色荧光照亮的倾斜车厢,又朝安妮特的方向爬了过去,小手搭在了安妮特的手臂上。
菲斯克没有等所有人完全清醒。
他的右手朝车厢侧面那扇被菌膜封死的车窗伸了过去,五根手指按在了车窗的位置上,绿色的菌丝从指尖朝车窗的金属框架渗透着,穿过了内层菌膜,穿过了车窗的钢化玻璃残骸,穿过了外层的二十厘米厚菌膜防护壳,接触到了外面的物质。
菌丝的末端在外壳之外的空间里朝四个方向延伸着,每一根菌丝都在接触到的物质中读取着信息。
“情况怎么样?”
艾达·王的身体从内壁上离开了,红色旗袍的下摆在她朝菲斯克方向走了两步的动作中朝两侧摆了一下。
“上方的泥土被压得很实。核爆的冲击波把上面四十米的土层全部压成了接近混凝土的密度,青霉菌可以溶解但是速度会很慢,大概需要六到八个小时才能打通一条人能通过的通道。”菲斯克的手指在车窗上按着没有收回来,菌丝还在朝下方延伸着。
“不过我们可以往下走。下方大概三十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条地下暗河,水流方向是朝西北的,进入暗河以后再找出口。到了那里就不缺氧气了。”
“往下三十到五十米。加上往上的四十米。我们现在在地下将近一百米的位置?”
“差不多。”
“你的青霉菌往下溶解比往上快?”
“往下有地下水渗透,土层的密度比上方低三倍以上。大概两个小时就能打通。”
艾达·王的嘴角弯了一下,红色旗袍的下摆在她转身朝车厢后方走的动作中朝外飘了一下。
“那就往下,氧气显然更重要一些。”
菲斯克的右手从车窗上收回来了,转而按在了车厢的地板上,青色的丝状物从五根指尖朝地板下方渗透着,穿过了金属地板,穿过了外层菌膜壳,接触到了下方的碎石和泥土,酸性溶解液开始从菌丝的末端分泌着,泥土和碎石在酸液的作用下从接触面朝内层层分解着,一个直径大约一米二的圆形竖井从车厢地板的位置朝下方缓慢地延伸着。
虽然,菲斯克嘴上说着往下会比较轻松一些。
但是,真到实施的时候,却是困难重重。
两个小时变成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变成了四个小时。
地下的土层比菌丝最初探测到的密度更高,中间夹杂着几层花岗岩碎片层,青霉菌的酸性溶解液在花岗岩上的效率只有普通泥土的五分之一。
四个半小时以后,竖井的底部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菲斯克的身体第一个从竖井里滑了下去,脚掌在湿滑的井壁上踩着朝下移动着,最后三米的距离他直接松手落了下去,脚掌“哗”地踩进了齐膝深的水流里,地下暗河的水温大概十二度,水流的速度不快,大约每秒半米,河道的宽度在三到四米之间,高度大约两米五,菲斯克的头顶距离河道的岩石顶部只有十厘米。
空气是流通的。
暗河的上游方向有微弱的气流朝下游吹着,带着泥土和矿物质的潮湿味道。
一个接一个地,所有人从竖井里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