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萨博班在红灯变绿以后从停止线上起步,朝前方菲斯克消失的方向加速驶去,车速明显比之前快了一截,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影朝前方张望着,在寻找那辆深蓝色的宾利。
菲斯克的宾利从萨博班的正后方大约六辆车的距离上跟着,车速和周围的车流保持一致,没有变道,没有加速,没有减速,就像一辆普通的车混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朝曼哈顿的方向行驶。
天色从深紫变成了黑色,路灯的橘黄色光芒把所有车辆的车身都染上了同一种颜色,深蓝色的宾利在路灯下变成了深灰色,和周围的车流融为一体。
黑色萨博班在前方的车流中朝左变了一次道,朝右变了一次道,车速从加速回落到了正常的车流速度,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影从朝前张望的姿势中放松下来靠回了座椅靠背,寻找无果。
菲斯克跟着萨博班从布鲁克林过了曼哈顿大桥,过桥以后萨博班朝北转上了FDR快速路,在42街的出口下了快速路,朝西拐进了中城的街道,在第六大道和40街的交口处右转,车速减慢,右转向灯亮起,朝路边靠过去。
菲斯克的宾利从萨博班后方三辆车的位置上朝右侧的车道并过去,从萨博班的右侧缓缓驶过,车速降到和萨博班靠边停车的速度一致。
萨博班停在了一栋大楼的正门前面,大楼的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招牌上的字在夜晚的灯光照射下清晰可辨。
纽约日报。
萨博班的副驾驶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车里跨出来,右手挎着一个黑色的单肩包,包的侧面露出一截相机镜头盖的边缘,左手拢着外套的领口,脚步朝纽约日报大楼的正门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以后右手从包的肩带上松开朝头发里抓了一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朝耳后别。
菲斯克的宾利从纽约日报大楼的正门前面缓缓驶过,车速大约十五码,他的右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朝副驾驶座椅上的手机伸过去,拇指滑开锁屏,打开相机,左手单手握着方向盘保持车子直行,右手把手机举到驾驶座车窗的高度,镜头朝着纽约日报大楼正门的方向,拇指按下快门。
一张。
背影走进大楼正门的画面。
再按一下。大楼正门上方“纽约日报”招牌的特写。
菲斯克把手机从车窗的高度放下来搁在大腿上,右脚踩下油门,宾利从纽约日报大楼前面朝前驶去,在下一个路口右转消失在中城的车流中。
红灯。
菲斯克的右手从大腿上拿起手机,拇指打开相册选中刚才拍的两张照片,点击分享,选择贝蒂的对话框,发送。
手机在发送完成以后的大约十五秒钟里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贝蒂的来电显示。
菲斯克的拇指滑开接听,手机贴到右耳旁边。
“你拍她的照片干什么?
这个家伙就是格蕾丝·汉密尔顿。”
“这个女人跟踪我。从布鲁克林一直跟到曼哈顿大桥,被我甩掉了,然后我反跟踪回去的。”
“跟踪你?”
“一辆黑色萨博班,副驾驶拿着相机对着我的车拍。技术很烂,被我发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三秒钟,贝蒂的呼吸从听筒里传过来的频率放慢了一拍,像是在思考什么。
“很有可能是因为纳迪亚住在那个公寓吧。她应该是在蹲点,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素材可以跟进。你的车停在楼下被她拍到了,她可能想搞清楚车主是谁。”
“就这样?”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她是记者,蹲点跟踪是基本功,只不过她的基本功显然不太扎实。我这边还在拍摄,先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法蒂玛的声音,距离话筒稍远一些,像是从房间的另一端传过来的。
“晚上还回来吗?”
菲斯克的嘴角在法蒂玛的声音传过来的时候朝右侧歪了一个弧度。
“怎么?你想我回来?”
贝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从刚才分析问题时的平稳变成了一种带着冷意的平板。
“你爱回来不回来。今天晚上我跟法蒂玛睡。”
通话结束的嘟嘟声从听筒里传出来。
菲斯克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放下来搁在副驾驶座椅上,右手回到方向盘上,绿灯亮起,宾利从停止线上起步朝前驶去,朝着曼哈顿上东区的方向。
伊万卡的别墅在公园大道和72街的交口附近,一栋四层的联排别墅,外墙是浅灰色的石灰岩,正门前面有两根白色的立柱,立柱之间的台阶从人行道朝上延伸到一扇深棕色的橡木大门前面。
宾利从公园大道朝72街的方向右转,车速降到二十码,右转向灯亮起,车头朝路边的一个空车位靠过去,前轮碾上路缘石的边缘时菲斯克的右脚从油门移到刹车上踩住,车子停稳,引擎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