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韦的右手从揉喉结的姿势里放下来搁回桌面上。
他的左手从桌面上的钢笔旁边伸过去把钢笔拿起来,拇指朝笔帽的方向按下去把笔帽扣回笔尖上。
整个扣笔帽的动作比刚才签三份文件时慢了三分之一。
钢笔被他塞回衬衫的口袋里。
他从椅子上抬起头朝维多利亚的方向看过去,嘴角朝一侧扯了一下。
那一下没有扯成笑,扯到一半就停住,停在嘴角的那个位置像是被他自己用某种东西按住的痕迹。
“维多利亚。”
“嗯?”
“如果那年你就用这种方式跟我说话……”
“那我们大概不会结婚。”
“……”
“也不会走到今天。”
维多利亚的左手从胸口的位置上放下来搭回桌面边缘上。她的右手从桌面上把那张推过来推过去的支票朝麦克斯韦面前的桌面上轻轻按住。
“签字吧,先生。”
她的下巴朝那张支票后面那个空白的支票背书栏方向斜了一度。
“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以我丈夫的身份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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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大厦顶端。
凌晨一点四十分。
这个高度上的风从哈德逊河的方向朝东河的方向横着吹过来,把帝国大厦楼顶探照灯打出来的光柱割成一条一条朝夜空里散开的光带。
下方的曼哈顿岛,车尾灯在光点之间画出一条一条朝长岛和新泽西方向延伸的红线和白线。
格温坐在塔尖中段那一截直径不到一米的钢管的边缘上。
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紧身长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耐克鞋,鞋带的左脚那只系成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右脚那只松松垮垮地耷拉着。
她的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前面那一截卫衣袖口翻起来的布料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风从她耳边吹过,顺带把卫衣帽子从格温的肩膀上吹了起来,帽檐里那绺金色头发从额前朝太阳穴的方向甩过去糊在脸颊上。
格温的左手从抱着膝盖的姿势里抬起来朝脸颊上糊着的那绺头发上一拨,没拨开,又拨了一下,还是没拨开,干脆放弃,左手从拨着的姿势里垂回来重新搭回膝盖前面。
格温的右手从膝盖上松开朝卫衣的口袋里伸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台手机。
屏幕亮起来。
锁屏壁纸是她和玛丽·简在啦啦队更衣室里咧着嘴朝镜头比剪刀手的合照,玛丽·简朝她左侧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口红印,口红印的那一侧的嘴角朝镜头方向勾出一个调皮的弧度。
格温的拇指在锁屏的滑动条上向右滑动。
通讯录。
菲斯克。
拇指悬在号码上方大约三秒钟。
格温的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朝下方曼哈顿岛看过去。
格温两个小时前从家里翻窗出来朝皇后区的方向跟踪了乔治·史黛西两个街区,看到乔治·史黛西的车停在皇后区一处仓库的门口,仓库的卷帘门被人从里面拉上来一截,乔治·史黛西从车里下来跟仓库里那几个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说话带着那种从布鲁克林码头到布莱顿海滩才有的口音的家伙握手。
她蹲在仓库对面那栋废弃公寓楼的三楼窗台外面。
那几个穿皮夹克的家伙从仓库里拖出来一个木箱搁在乔治·史黛西的车后备箱里,木箱的盖子被乔治·史黛西用手指顶开半截,里面那一袋一袋用透明塑料袋裹着的白色粉末从盖子的缝隙里朝外露出来一截。
乔治·史黛西的左手从车后备箱里抽出来,朝那几个穿皮夹克的家伙里走在最前面那个的方向递过去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从他的手里被那个家伙接过去塞进皮夹克的内兜里。
乔治·史黛西的车从仓库门口开出去朝市中心的方向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