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E·帕特森睁眼。
她从平躺到坐起来用了一秒。
真就是一秒。
没有迷糊的哼唧,没有半梦半醒的眨巴,没有那种正常人从睡眠中苏醒时必经的混沌过渡期。
棉被从胸口滑到腰际,病号服的领口因为动作太猛而朝一边歪过去,露出锁骨窝里一小片被冰层冻了几十年还没完全恢复血色的苍白皮肤。
她的右手在同一时间按在了床垫上,指尖在防滑床单上抓出五道深深的折痕,左手已经摸向自己腰间……那里原本应该挂着一把柯尔特M1911手枪的枪套。
但摸了个空。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盯着弗瑞的脸看了大概两秒钟。
弗瑞也看着她。
两秒钟够一个特工头子做很多事了……评估对方的清醒程度、判断瞳孔是否正常聚焦、确认是否有攻击意图。
但弗瑞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皮质风衣在胯骨处堆出几道褶皱,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朝下收了一点。
“你是哪个部门的联邦官僚?”
帕特森把头转向希尔。
没有任何敬语缓冲的调子。
希尔张了张嘴。
她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指甲上涂着浅灰色的指甲油,在蓝光屏幕的映照下闪着冷调的光泽。
帕特森没等她回答。
她的头又转回去看弗瑞,下巴朝弗瑞的方向扬了一下,对希尔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头不太合格但勉强能用的骡子。
“为什么有只瞎了眼的大猩猩在我面前?
我听不懂狒狒叫。
”
希尔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三个乱码。
弗瑞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如果有人在旁边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的左手指关节在风衣口袋里捏了一下,捏得皮手套的缝线发出一声极细微的绷紧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在黑色皮肤的褶皱里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
弗瑞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出一根手指朝病床上的女人点了点。
“士兵,你现在……”
“我没让你说话。”
帕特森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开始环视整个医疗舱。
她的目光扫过全息屏幕上跳动的彩色数据流……那些她完全看不懂,在她那个年代只存在于科幻漫画里的发光图像。
扫过天花板上嵌入式LED灯带……没有灯泡,没有灯丝,就是一片发光的平板,她盯着那片光看了不到半秒,嘴唇又抿了一下。
扫过希尔特工制服上那个神盾局的鹰翼徽章,扫过墙壁上挂着的数字时钟……红色液晶数字,连秒针都没有,就是几个发光的数字在跳。
“这里不是陆军医疗队。”
帕特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掀开棉被,两条光脚从床沿垂下来。
脚底踩在防静电地板上,触感和她记忆里任何一种地板都不一样。
微微发暖,表面有细密的防滑纹理,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