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环视四周,视线在墙角那个自动消毒喷雾器上停了半拍……那个白色塑料外壳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和野战医院里那种金属注射器完全不一样。
消毒剂的气味从那个方向飘过来,钻进她的鼻腔。酒精、碘伏、还有某种她叫不出名字的合成化学物。
和1944年意大利前线那些帐篷里弥漫的气味有七成相似,三成不同。
帕特森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用左手在鼻尖前面扇了扇,像是要赶走一只苍蝇。
脚趾在防静电地板上抠了两下,抠得地板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好吧。所以这里是哪一年?”
“2002年。”希尔的声音平静得像是汇报天气。
“2002。”
帕特森把这个数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她那张堪萨斯农场姑娘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天哪我穿越了”的戏剧化表情,只是眉头在中间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左手在膝盖上轻轻拍了一下。
“艾森豪威尔赢了吗?”
“赢了。当了八年总统。然后修了州际公路系统。”
“那就行。”
帕特森从床边站起来。
医疗舱的门滑开了。
液压铰链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咝响,像是一根针从丝绸表面滑过。
娜塔莎·罗曼诺夫踩着那双平底战术短靴走进来。
神盾局制式深蓝色紧身战术服裹在她的躯干上,领口拉到锁骨下方两指宽的位置,腰间的尼龙腰带上挂着格洛克26手枪套和两个备用弹匣包,左大腿外侧绑着一把陶瓷匕首,匕首的刀柄正好卡在作战裤紧绷的裤缝上方。
紧身面料贴着她的身体曲线一路往下。
帕特森转过去。
她看着娜塔莎,娜塔莎看着她。
然后,帕特森的嘴张开了。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从锁骨扣到脚踝的条纹病号服,又抬头看娜塔莎身上那件把身体曲线暴露得一览无余的紧身战术服。
再用右手食指在空气中朝娜塔莎的方向上下比划了一下,从肩膀比到膝盖,从膝盖比回肩膀。
“天哪。”
帕特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惊。
“你就穿成这样站在男人面前?
还是在一个丑陋的独眼黑猩猩面前!”
她的手在弗瑞和希尔之间来回挥了一下,挥动的幅度大到病号服的袖子差点扫到床头柜上新换的台灯。
“这太不体面了!”
娜塔莎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有些莫名其妙,也有些恼火!
但还是故作平静地说道:“帕特森女士,我是娜塔莎·罗曼诺夫特工。
您目前所处的地点是神盾局三号地下基地医疗区……”
帕特森的身体僵住了。
娜塔莎的俄语口音。
那是天生,已经极度淡化了,几乎被美式英语训练完全覆盖掉的极微弱的尾音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