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太居中的画面没有呼吸感,看着憋。”
“呼吸感?”菲莉西亚的嘴角朝上勾了勾,她趴在钢板上的姿势丝毫没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藏不住的兴味。
“普利策奖的评委会里全是这种老登。”
贝蒂在倒挂的状态下抬起一只手,朝菲莉西亚比了一个OK的手势:“你刚才递相机过去的时候手很稳,看得出来你接受过专业训练。你做盗贼的手稳到这个程度,转行做战地记者绰绰有余。”
“战地记者赚得多吗?”
“战地记者死得多。”
“那还是当盗贼吧。”
两个人就在彩钢瓦屋顶下方那根五十公分宽的钢板上,一个倒挂一个伏卧,旁若无人地聊起摄影。
雨水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钢板表面汇成细细的水流,再沿着钢板的边缘滴进下方的仓库空间。
仓库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正中央放着一张折叠桌,桌子上空无一物。
卷帘门紧闭,仓库里只点了三盏顶灯,光线昏暗。
“快门速度和光圈的关系你听过没?”
贝蒂还在讲,她已经讲到完全忘了是谁在拍照。
“没有。但我猜大光圈进光多。”
“正确!举一反三能力满分。F1。4的镜头在弱光下几乎是开了挂,但景深特别浅,你对焦的时候只要差一公分主体就糊了。所以咱们今天用F2。8,同时把快门速度压到六十分之一,避免抖动。”
“我的手不抖。”
“我知道你的手不抖。但风会动,尼龙吊绳会动,你的呼吸会让相机微微震动,这些都是抖。”
“……你说得有道理。”
菲莉西亚的声音里那一点点本来藏着的傲气被磨掉了。
她趴在钢板上,认真地把眼睛重新凑到取景器上,左手食指在快门按钮的位置悬停。
“贝蒂。”
“嗯?”
“你做这一行做了多久了。”
“从大学校报开始算的话,快十年了。”
“……可以的。”
仓库下方传来卷帘门启动的电机声。
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贝蒂的身体在吊绳上微微僵住,菲莉西亚趴在钢板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被她压得听不见。
卷帘门朝上拉起来,三辆黑色的SUV从外面的雨幕里开进仓库内部,水从车顶上哗哗地往下淌。
车门打开,七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跳下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下来一个胖子,光头,左耳上挂着一个金圈,那是地狱厨房俄罗斯黑帮在赫尔辛基线分支的二号头目,绰号叫熊。
他左手拎着一个不锈钢手提箱,右手揣在风衣口袋里,那个口袋的轮廓鼓起,呈现出明显的枪型。
第二辆车的后排走下来的是乔治·史黛西。
乔治·史黛西今天没穿制服,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下车的瞬间朝整个仓库扫了一眼,目光在卷帘门、出入口、天花板的各个角度都停留了一秒钟。
但他没有抬头看天花板的钢梁。
菲莉西亚按下了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