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光着上半身坐在驾驶座上,胸膛上还挂着几道被天雷劈出来的焦痕,菌丝正在缓慢地往毛孔里缩,西装早就在训练室里炸成了碎片,只剩一条被闪电烧得破破烂烂的西裤勉强挂在腰上。
踩在油门上时,能感觉到刹车踏板的金属纹路直接印在脚掌上。
他把方向盘朝左打了一圈半,准备拐上通往布鲁克林的高速匝道。
就在这时候,中控屏幕自动亮了。
屏幕从待机状态的黑色直接跳成了深蓝色的系统界面,一个由红色和金色流线组成的三角电弧反应堆图标在屏幕正中央旋转了两圈,然后整个车载音响系统被强制接管,所有六个扬声器同时炸开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啊…………”
每个字都拖得老长,尾音朝上扬。
那个声线菲斯克太熟了…………不是熟在耳朵上,是熟在骨髓里。
托尼·斯塔克说话的音调自带一种能把死人从棺材里气活过来的贱,每个音节都像是用舌尖在鼻腔和上颚之间弹出来的,还带着几分明知道自己欠揍但你拿他没办法的洋洋得意。
斯塔克的呼吸声从音响里喷出来,说明他正贴着话筒在说话。
“你知道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吗?我的手都拨酸了。斯塔克工业最聪明的头脑,差点因为给你打电话而患上重复性劳损综合征。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拉黑了?说!是不是!”
菲斯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溜溜的胸膛,又扫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堆被雷劈碎的衣物残骸。
手机的残骸也在那堆东西里…………屏幕碎成了马赛克,金属边框被一道电弧劈得弯成了C字形,内部的电路板从裂口处翻出来一块,绿色的基板上还有几道被高温烧焦的铜箔痕迹。
他伸手在那堆残骸里扒拉了两下,用两根手指把那个已经不能被称为手机的金属残片夹起来,凑到中控台的话筒旁边,让手机残骸在屏幕前晃了晃。
残骸晃动的沙沙声透过车载麦克风传了过去。
“手机碎了。备用机没带。怎么了?”
“碎了?怎么碎的?你拿它挡子弹了?还是拿来砸人了?我猜是拿来砸人了。”斯塔克的声音在扬声器里飞快地跳动着,每个句子的结尾都带着一个几乎能听见的上翘嘴角。
“要不要我给你弄一个摔不坏的手机?高强度合金外壳,斯塔克工业的定制防震结构,别说摔了,你拿它去挡一发四十毫米榴弹都破不了屏。就是会有点重…………大概三磅左右,但是对你来说跟拿张纸片有什么区别?”
“你专门黑进我的车载系统,就是为了推销手机?”
菲斯克把油门踩深了一点,宾利在高速匝道上加速,两旁的隔音墙把引擎的低吼反射回来。
“当然不是。我黑进你的车是为了让你感到被关注和被爱。另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我的车吧。不过,这不重要。你知道我有多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吗?算了,我也不在意。毕竟看上去你已经把我给忘记了。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布鲁斯·韦恩吗?”斯塔克的话语七嘴八舌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得了某种话唠综合症。
又像是一个很多天不讲话的人,在报复性地说话。
菲斯克的眉毛挑了一下。
方向盘在他手心里微微震动。
他把那个夹在指间的手机残骸扔回副驾驶座上,残骸砸在皮质座椅上弹了一下,滚到车门边的缝隙里卡住了。
“记得。那个在上次晚会上没事找事的家伙。”
“也不算找事。”斯塔克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音调难得地平稳了半拍,像是在替他不太想替的人说话。
“他就是问了几个问题。虽然,问得确实很烦人…………上来就提阿富汗,一点社交情商都没有。”
斯塔克深呼吸,把刚才那段话从脑子里抹掉了。
“这个家伙邀请你和我去参加韦恩集团的产品展览会。就在大都会。当然了,那之后没几天就是慈善晚会,我们完全可以提前过去,在那边多待几天,看看风景,逛逛大都会的…………”他又深呼吸了一次,“…………感受一下那个城市的阴森气质。”
斯塔克说到这里,极为怪异的嘿嘿笑了几声。
那几声笑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时候,声音在某一刻变得有些沉闷,像是他把话筒用一只手捂住了,正在朝某个方向张望或者转头确认什么。
接着手松开了,斯塔克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装模作样的轻松。
仿佛正在躲着什么人打电话。
然后没过多久,斯塔克的声音又低沉了许多。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让你帮我再清理一下身体里的重金属元素。”
菲斯克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