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会回来的。”
克拉克的掌心在面板上多停了半秒。
“你很确定。”
“被动接收阵列记录了你过去四年来到这艘船里的所有对话。每一次你带着疑问离开。每一次你都会回来。你回来的间隔从来没有超过十四天。”乔·艾尔的声音从他身后的船舱深处传过来,穿过那些冷蓝色线条构成的全息空间,击中他后颈那一小片还在隐隐跳着神经性疼痛的皮肤,“而这一次的问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迫。你会比十四天更快地回来。”
气密室的外舱门朝两侧裂开。南极的极地风从零下五十七度的黑暗里灌进来卷起一小片雪粒拍在克拉克的胸口上。
他朝外迈了一步。
“父亲。”
“嗯。”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在骗我……你连犹豫的资格都不会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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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克从南极方向以七马赫的速度掠过大都会上空时,整座城市的夜景在他脚底下铺成一片橙黄色的电路板。
他的减速从七马赫到零的过程在不到三秒内完成,气流在他身后炸开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锥形冲击波,把他公寓楼顶那根避雷针朝北倾了十五度。
他的双脚落在屋顶防水层上,橡胶卷材在他脚底被体重压出两个浅坑。
他朝下看了一眼公寓楼内部的结构。
视线从屋顶的混凝土板朝下穿过去。
第六层那户人家的灯还亮着,老太太坐在摇椅上看电视。
第五层的年轻情侣已经睡了。
第四层那个独居程序员的电脑屏幕还在循环播放某个科技展的回放画面。
第三层是他自己的公寓,东侧那面被他一拳轰穿的墙上贴着一大块临时用胶带固定的塑料布,塑料布在夜风里鼓着。
露易丝不在里面。
他朝更远的地方扫过去。
大都会第七大道。
第三大道。
中央公园以南的那一片商业区。
韦恩集团展销会所在的会展中心A馆。
他的视线在每一栋建筑的内部结构里穿行,穿过钢筋混凝土、穿过石膏板隔墙、穿过玻璃幕墙、穿过木质框架。
所有的固体在他的视觉光谱里都是半透明的,所有的人体在他的感知里都是以骨骼和血管网络为轮廓的红外热源。
除了铅。
铅是唯一能挡住他视线的东西。他从小就知道这一点。堪萨斯老家地下室那口被铅板焊死的保险箱是他十二岁时第一个发现“看不穿”的物体。
所以当他从屋顶朝下跳、落在自己公寓阳台上、右手推开阳台门踏进客厅的那一刻,他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因为他在落地之前已经用视线扫过了整栋楼以及周围五百米半径内的所有空间。
没有铅。
没有遮挡。
没有任何他看不见的角落。
他看见的是:公寓东侧的塑料布在风里鼓着。
客厅里那些被他摧毁的家具残骸还摊在地板上。
厨房水龙头还在滴水。
整栋楼以及周围五百米半径内没有任何可疑的热源分布。
他没有看见的是:在他脚底正下方两层楼,也就是第一层那间已搬空的商铺里,七个人体热源被某种附着在他们体表、由活性细胞组织构成的薄膜完全遮蔽了红外辐射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