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之后你依然是卡尔·艾尔。同时也是氪星文明延续的唯一容器。”乔·艾尔把双手重新交叠回腰前。
那个姿势在他身上已经维持了太多次了,维持的次数多到克拉克开始怀疑这个全息人工智能是不是只有这一套默认站姿动画。
“这两个身份并不矛盾。你可以同时是一个人和一个容器。你可以同时爱一个女人和承担整个种族的延续责任。这两件事之间不存在选择。”
“你知道,我爱着一个女人。”
“被动接收阵列。”乔·艾尔的嘴角朝上弯了弯。
“你的心率在提到她名字的时候会上升十二个基点。你的体温会从三十六点七升到三十六点九。你的肾上腺素分泌曲线会出现一个非常典型的……”
“够了。”
“卡尔。”
“嗯。”
“补全宝典。杀死佐德。保护地球。保护她。这四件事只需要你作出选择”
克拉克的脊背从金属舱壁上脱离。
他朝前走了一步,走到距离乔·艾尔的全息影像大概一步远的位置上停住。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朝那张全息的脸伸过去。
手指头穿过全息投影的表面没有触碰到任何实体,只有一层极淡的光膜从他的指尖上滑过去产生了一圈微弱的波纹。
“你到底是什么?”
“我是乔·艾尔。你的父亲。或者更准确地说……我是乔·艾尔在临终前将自己全部的意识、记忆、认知模式和决策框架上传到这艘飞船的中枢计算核心之后生成的人工意识体。”
“人工意识体。”
“是的。”
“那你还算是我父亲吗?”
“我拥有他的全部记忆。我拥有他看着你出生时的情感数据。我拥有他在你出生第三天把宝典植入你体内时的犹豫值……那个犹豫值在我的情感矩阵里被标记为‘终生最高峰’。如果这些加在一起还不够让我被称为你的父亲……”
“那你现在犹豫吗?”
“什么?”
“你现在让我去杀一个人。你犹豫吗?”
乔·艾尔的全息影像站在原地。
船舱里那些冷蓝色的线条全部维持着稳定的亮度,没有一条颤抖,没有一条闪烁。
整个人工意识体的全部算力在这一秒里被导向了一个单一的决策节点。
“我犹豫。”
“犹豫值是多少?”
“低于植入宝典那天。”
克拉克把穿过全息投影的右手收回来。
他转过身朝气密室的方向走。走了三步之后他停住。他的头没有回,下巴的角度朝右侧后方偏了大概十五度。
“如果佐德愿意交出那百分之十一呢?”
“不可能。”
“如果他愿意呢?”
“基因编码与神经中枢深度绑定。活体状态下无法分离。这个客观规律不以意愿为转移。”
“你连这条路都堵了。”
“这条路不是我堵的。是氪星基因科学的物理极限。”
克拉克的下巴从右侧后方那个角度朝正前方转回来。
他的右手按在气密室的开关面板上。面板从他掌心底下亮起绿色的辨识光。
“卡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