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间被反锁的客房里。
露易丝坐在床尾,腿上摊着一台斯塔克扔给她“打发时间用”的平板电脑,她已经在平板上把同一篇还没写完的报道改了七遍。
她改不下去。
她从今天早上起就改不下去。
她每改一行就要朝隔壁那扇紧闭的门望一眼。
那扇门后面,斯塔克的指挥室正在盯着一艘离地球只剩不到两天的外星飞船和一艘已经降落在大都会西南郊埃尔德里奇镇的外星采矿船。
她男朋友被人当成诱饵放在那个小镇正中央。
而她,被关在这间挂着真丝窗帘的客房里,连他现在还活着没有都不知道。
“露易丝?”
声音从客房书桌上那台被斯塔克留下的备用电脑屏幕里传出来。
那台电脑刚才还在播放贾维斯静音模式下的天气预报循环画面。
露易丝的手指从平板键盘上顿住。
那是卡尔的声音。
她从床尾上弹起来,三步跨到书桌前,盯着屏幕。
屏幕上一片暗灰的雪花纹底,没有人影。
“……你是谁?”
“露易丝。”
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温和,疲惫,带着一点喘。
露易丝伸手就要拍桌子,临到一半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克拉克!你不是在埃尔德里奇吗?他们不是说你绝对的安全吗?”
“露易丝,我没多少时间。”
那个声音里挤出一种很努力维持的镇定,“我中了圈套。她有一种我抗不住的电磁波动。她现在正把我往她的飞船上拖。再过几个小时,等我们离开大气层,他们会把我拖回母船。一旦上了母船……”
“你别说了!”露易丝的声音在颤,但她没哭,“你想让我做什么?告诉我!我现在做!”
“卡尔会联系你……”
屏幕上那片雪花纹底动了一下。
一道极其温和、带着年长男性特有的厚度的嗓音从那片雪花里浮出来,覆盖在克拉克的声音上面:
“露易丝小姐,请允许我介绍我自己。”
“你又是谁?!”
“我是克拉克的父亲。”
那个声音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暴躁,没有被她的语气影响半分,“准确地说,我是他生父乔·艾尔的人格记忆备份。我,已经在氪星毁灭的前一天死去了。但我的记忆和我对我儿子的爱被完整地装进了这艘殖民飞船的中枢里。”
“……飞船?”
“我现在就在你头顶大概八千米的高空。”乔·艾尔的声音温柔地说,“我一个小时之前从南极的冰层底下醒过来。我本来不该这么早醒的,露易丝小姐,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儿子要死了。”
露易丝的手指扣在书桌的桌沿上。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佐德的飞船有一套独立通讯密钥。”乔·艾尔说,“我刚才已经把那套密钥的副本上传到了你面前这台电脑上。露易丝小姐,只有你能用这套密钥介入飞船的导航系统。”
“为什么是我?!斯塔克就在隔壁,给他不就好了?!”
“……露易丝小姐,”乔·艾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慈祥的疲惫,“我不能信任那个人。我儿子对他来说是棋子。我儿子对你不是。”
露易丝盯着屏幕。
她其实根本不应该信。
露易丝见过的骗子比这屋子里挂的画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