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日尘合金的锥形床。
床上锁着一个穿蓝色制服的人,脑袋上罩着一个连着电缆的头盔,整个人正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制服底下的肌肉随着抽搐绷紧又松开,那张锥形床发出一声接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克拉克。
鳄鱼人朝舰桥里瞥了一眼。佐德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冲过来的戴安娜和绕侧的韦恩、还有那个嘴上不饶人的哈莉吸引住了。
没人看他这个躺在备件库门后、本该已经“出局”的爬虫类。
鳄鱼人四肢着地,贴着地面,从门洞底下钻了过去,绕开舰桥中央的战团,朝那张锥形床摸了过去。
他凑到床边,伸出爪子,先把那四个扣住克拉克手腕脚踝的半圆束缚环一个一个掰开。
日尘合金对氪星人是天敌,对一头来自地球沼泽的爬虫类却没什么特殊效果,那几个束缚环在他爪子底下“咔哒咔哒”地崩开了。
他把抽搐着的克拉克从那张锥形床上托了下来,放平在地上。
然后他伸出两只爪子,扣住克拉克脑袋上那个连着电缆的头盔的边缘,朝外一摘。
头盔被摘了下来。
克拉克的抽搐在头盔离开头部的瞬间停住了。
鳄鱼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这个头盔的内侧。
头盔的内壁上嵌着一块还亮着的小屏幕,屏幕上正循环滚动着一段段他看不懂的氪星语字符,字符底下,是一道道剧烈跳动,像是声波又像是脑电波的波形图。
鳄鱼人盯着那块屏幕看了两秒,看不懂,把头盔随手扔到一边。
“起来了老乡。”他拍了拍克拉克的脸,“这地方不能睡,回头你那个外星上司过来又得给你戴上。”
克拉克睁开了眼睛。
鳄鱼人对克拉克醒来这件事抱着很朴素的期待——多一个能打的,总比少一个强。
况且,这位可是超人,之前他们费了那么大劲才把克拉克围住。
虽然说,相比较而言,克拉克可能要比佐德弱,毕竟之前在神奇女侠的帮助下,众人还是可以按住克拉克的。
现在,克拉克一加入,怎么着也能扳回点局面。
这个期待维持了大概一秒。
克拉克的右手抓住了鳄鱼人的脖子。
那双手从他脖子上传来的力道,让鳄鱼人瞬间想起了刚才佐德捏断颈环的那一幕。
他被克拉克单手拎了起来,两百多公斤的身体在半空中蹬着腿。
“等会儿……”鳄鱼人掐着克拉克的手腕,“是我啊,是我把你放下来的,刚才那床多难受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克拉克听不懂。
被电磁噪音连续灌了那么久,又被法奥拉那套氪星灭亡史和佐德的名号反复洗了一路,他刚醒来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指令:周围的,都是敌人。
他把鳄鱼人朝地上一砸。
鳄鱼人那身扛过爆炸的鳞片皮,结结实实地砸进了备件库的地板,砸穿了一层货架。
他从碎木头和零件堆里爬起来,又被克拉克一拳轰在刚才被佐德踹凹的那块胸口上,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舱壁上。
“我谢谢你啊……”
鳄鱼人扶着舱壁,吐出嘴里的一颗碎牙,“早知道我把你那床给你重新装回去了。”
克拉克朝他再次扑过来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他僵住了。
那股从舰桥中央弥漫过来的气息,那股他被锁在锥形床上时一直萦绕在意识边缘,压得整艘船的空气都朝一个方向倾斜的气息,撞进了他刚刚清醒的神经。
佐德。
克拉克转过头,松开了鳄鱼人,朝舰桥中央走去——那团模糊的洗脑指令里,有一条压过了其他所有:去佐德将军那里。
鳄鱼人瘫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第二次被砸的胸口,看着克拉克的背影。
“……行吧。”他冲那个背影比了个中指,“你们外星人的事,你们自己玩。我就负责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