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菲斯克混蛋,用一根根菌丝把他血管里那些要他命的钯给清了出来,是这个混蛋在所有人都觉得那艘外星船是世界末日的时候,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算核弹的当量、算潜入的方案、算每一个人活下来的概率。
斯塔克的朋友不多。
能让他愿意坐下来一起喝酒的朋友,更少。
“贾维斯。”斯塔克重新站直了,刚才那点失态从脸上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斯塔克式的专注,他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了事情里,“算他们的轨迹。那三个正在变成尸体的,现在朝哪儿去。”
“正在外推。”屏幕上从那三个光点的位置延伸出一条预测轨道,是一条朝着地球边缘弯过去的弧线。
贾维斯顿了一下,“先生,这条轨迹的终点,不是地球。”
“是什么。”
屏幕上,那条弧线的尽头,亮起了另一个天体。一个拖着长长尾巴,个头不算小的家伙,正沿着自己的轨道,朝地球的边缘擦过来。
“是C2024-K3彗星。”贾维斯说,“民间昨天刚给它起了个名字。它会在今晚晚些时候从地球边缘擦过,按它现在的物质构成和大气摩擦预测,它擦过的时候会在北半球的夜空里炸开一场相当壮观的流星雨。而菲斯克先生他们三个的轨迹,正好会在彗星擦过地球边缘之前,跟它撞上。”
斯塔克盯着那条弧线和那颗彗星的交点。
“一场流星雨。”他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那不是笑,“他要是真撞上去了,那他就是这场流星雨里最大、最丑的一颗。报纸明天得这么写:今晚一颗两百公斤重的陨石坠入地球。”
他猛地一拍工作台。
“不行。我可不能让我血管里的清道夫就这么变成一颗流星。”
他转过身,朝实验室最里面那道一直关着,贴着层层封条的大门走过去。
“贾维斯,七号机库的封锁解除。”
全息屏上一连串红色的警告跳了出来。
“先生,您确定?七号机库里的项目代号是‘方舟’,那是一艘从来没有过完整载人测试的轨道回收飞船。它的环境维生系统只在地面跑过模拟,引擎只点过两次火,第二次还烧穿了一根燃料管。它现在的完成度……乐观估计百分之八十七。”
“百分之八十七。”斯塔克走到那道门前,抬手把封条一条一条地撕下来,撕得干净利落,“贾维斯,你知道我这辈子干成的事,有几件是等到百分之百才动手的吗。”
“……零件,先生。一件都没有。”
“那不就结了。”
那道大门在他面前升起。
门后面的机库里,一艘流线型,银白色的飞船静静地停在发射架上。
它的外壳还有一部分是裸露的内部框架,几根线缆从舱门处垂下来,机身侧面喷着一个半成品的斯塔克工业标志,旁边手写体潦草地拼着“ARK”三个字母。
斯塔克仰头看着这艘他偷偷研发了快三年的飞船。
他本来打算等技术成熟了再在发布会上风风光光揭幕的飞船,此刻却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它今晚就得飞。”
“先生,未完成的引擎在重载下有百分之三十一的概率二次烧穿燃料管。如果在大气层内发生,结果是…………”
“我知道结果是什么。”斯塔克已经迈步朝飞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在手腕上调出控制界面,纳米虫战甲又一次顺着他的胳膊往外爬,“把所有非必要的载荷全卸了,维生系统只留够三个人加我自己用的余量。我们没有时间做完整测试,那我们就在飞的时候测。”
“先生,按照您一贯的标准,这叫鲁莽。”
“按照我一贯的标准,”斯塔克踩上飞船舱门的踏板,回头朝那块还亮着彗星轨迹的屏幕看了最后一眼,那团绿色,正在变冷的大轮廓还挂在那条弧线上,“这叫朋友掉太空里了,我去捞一下。预热引擎。我们去把那颗最丑的流星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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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地球几千公里外的那片虚空里,没有上,也没有下。
菲斯克和佐德谁也不肯先松口。
佐德那只手还插在菲斯克的后背里,五根手指深深地嵌进菌膜与血肉之间。
菲斯克的食肉真菌顺着那条手臂一寸一寸地往上爬,分解,吞噬,把佐德手臂上的血肉一点一点抽进自己的身体里。
佐德在愈合。
氪星人的细胞修复速度本就快得离谱,哪怕被病毒拆得七零八落,哪怕在没有恒星辐射的深空里,他那条被吞噬的手臂依然在以菲斯克吞噬的速度重新长出来。
两股力量在那条手臂上较劲——菲斯克吃得快,佐德长得也快,谁都没占到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