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四个小时。”她重复。
“四个小时,三十七亿美元,进来,又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贝蒂站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人在电话那头轻轻咳了一声,问“你还在听吗”。
“在。”贝蒂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接这个活儿。”她把声控灯重新跺亮,灯一亮,她整个人的神气也跟着回来了,那股子社会新闻记者特有、闻到血腥味就兴奋的劲头压过了刚才那阵后怕。
“所以你不接?”
“我没说不接。”贝蒂把那张表格的彩信顺手转存进了一个加密的云盘,手指动作快得像是怕慢一秒料就长腿跑了,“我接。但我有我的规矩。第一,你给我的所有东西,我自己重新查证一遍,我不会替你当枪使,更不会拿一份连源头都不敢说的料就往头版上扔。第二,从现在起,咱俩的联系方式我说了算,你那套被人盯上的死信箱和这个一次性号码,立刻全扔了。第三……”
她顿了一下,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第三,你刚才提到的那堵墙、那只手、那个手眼通天的人。我查到他名字的那天,会比你想象的快得多。因为我手上,恰好有一条你绝对想不到、能直接捅穿那堵墙的关系。”
电话那头的那人愣住了。
那阵背景的嗡嗡声里,能听见他喉咙里咽了一口唾沫的动静。
“什么关系。”
“这就不归你管了。”贝蒂咧了一下嘴,那个笑容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没人看见,“你只管把你手里剩下的那点东西……保单的复印件、资金流水、你处长碎掉的那份报告还有没有备份……一样一样给我备齐。备齐之后,等我的消息。”
她说完,没等那人回话,拇指就按在了挂断键上。
手机暗下去的前一秒,那人急促地补了最后一句,被她半截切断:“罗斯小姐,小心点,那个人……”
“啪。”
电话断了。
贝蒂把手机塞回挎包,那支没墨水的圆珠笔又被她带了出来,啪嗒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捏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住。
那时候她没多想。
一座城出了事,有人去处理善后,天经地义。
可现在,那张糊掉的表格、那十二家几天前突击成立的空壳、那四十亿的理赔,全都贴着“提前知道哥谭要完”这六个字。
而在她认识的所有人里,能提前知道哥谭要完、又有能力在几天里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的……
贝蒂捏着那支没墨水的笔的手,慢慢收紧了。
“啧,想让我们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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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蕾丝·汉密尔顿的新媒体工作室开在布鲁克林一栋旧厂房改造的联合办公空间的三楼,墙上还留着上个世纪糖果厂的瓷砖招牌,被她拿马克笔在上面歪歪扭扭涂了“HARDCOPY”四个字,下面缀着一行小字“我们只印别人不敢印的”。
整个工作室连她在内一共四个人。
两台二手服务器嗡嗡地烧着电费,一面墙贴满了打印出来的照片和用红线串起来的便利贴,活像精神病人的手工作业。
凌晨一点,另外三个员工早就回家了,格蕾丝一个人盘腿坐在那张从跳蚤市场淘来的破皮转椅上,脚边堆着五个空了的功能饮料罐,第六个还剩半罐温的。
她的手机震了。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她看向柜子。
并不是格蕾丝自己的手机,而是在网站上挂着的,专门和线人进行联系的手机。
格蕾丝把转椅一蹬,整个人连人带椅滑过两米的水泥地,伸手在桌上一通乱扒,从一堆充电线里把那部手机捞出来。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串乱码似的代理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