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在实验室最里头的磁约束装置中央悬浮着,原本只有网球大小的一团蓝白色等离子体,在刚才那几分钟的乱斗里悄无声息地膨胀到了足球那么大。
它把约束它的第一层磁场撑得变了形,蓝白色的光从磁场裂缝里漏出来,照得整个实验室像被人泼了一层惨白的牛奶。
它在吸东西。
实验室散落一地的金属碎片……被菲斯克掰弯的机械臂关节、被斯塔克轰下来的合金零件、碎掉的储物柜、铝制试管架……这些大大小小的金属物件正在地砖上慢慢地朝那颗人造太阳的方向滑动。
越来越大的金属件被某种还不算强、看不见的力量拖向那颗太阳。
“斯塔克。”菲斯克盯着那颗正在吞吃金属、越吃越大、越大吸力越强的人造太阳,“你说这玩意儿最坏能炸多大来着?”
“八百米直径。”斯塔克也盯着那颗东西,他的战甲自动扫描了那颗太阳目前的温度和磁场参数,“但那是在它正常点火、稳定燃烧之后失控的情况。现在它连点火都没正式完成就提前漏了……天知道会怎么炸!贾维斯!给我算!”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从斯塔克胸口的反应堆传出来,难得地带上了点不确定,“奥克塔维斯博士的装置在点火前被干扰?约束磁场已经出现不对称塌缩。按照目前等离子体密度和磁场畸变的速率推算……这个装置不会爆炸。它会先膨胀,然后内爆。内爆的瞬间会把周围所有金属物质吸进去,压缩成一个密度极高的等离子球,然后再……”
“嘭。”菲斯克替他说完。
“是的,先生。嘭。直径大约一千两百米。”
“还涨了四百米。挺好。”菲斯克活动了一下脖子。
奥利维娅·奥克塔维斯也看见了那颗正在失控膨胀的太阳。她脸上那副本来的亢奋和狂傲,在看见磁场塌缩的波形图时,终于碎了。
“不应该这样的……”她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朝磁约束装置走过去,那三根还能动的机械臂在她身后无力地垂着,“我算过的!我算过每一组参数的!它应该能撑住至少十二个小时的稳定燃烧!不应该这么快就……”
“你算的时候用的是简化模型。”斯塔克的声音冷下来,那种真正动怒时才有的冷,“奥利维娅,你把磁约束装置的能量损耗率,四舍五入到了小数点后三位。就那一点点舍掉的误差,在等离子体密度上升的时候被指数级放大。你偷了公司半年的经费和设备,连一个完整的非线性模拟都跑不起吗?”
奥利维娅愣在原地。
那颗太阳,不听她的话了。
它在膨胀。
它旁边的磁约束装置,那几根电磁线圈已经开始熔化了……太阳本身产生的引力,把线圈上的铜线一根一根地往外抽,铜线在空中被拉直、融化、变成液态铜珠,然后被那颗太阳一口吞进去。
吞得越多,它就越重。
越重,它吃金属的吸力就越强。
斯塔克的右臂战甲开始发抖了……并非他自己的肌肉在抖,是战甲里头的金属零件在颤,在被那股越来越大的引力拽着,想从他身上挣脱出去。
“我的战甲……”斯塔克低头看着自己右臂上那些正在微微颤动的金属片,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点慌,“我的战甲在被它咬!它在咬我的战甲!贾维斯!给我把磁力锁死!”
“已经在锁了,先生。可那颗太阳产生的并非单纯的磁场……它产生的是引力。是质量弯曲空间产生的引力。我的磁力锁对引力没作用。”
斯塔克右臂上第一块金属片被扯飞出去的时候,他骂了声娘。
那块合金片在空中翻了几圈,被那个越来越亮的引力源头吸过去,还没碰到太阳本体,就在半空中被高温等离子体气化成一缕刺眼的蓝白色蒸汽。
“我的战甲!”斯塔克吼。
“脱了!”菲斯克朝他吼回去。
“我不能脱!脱了我胸口这个方舟反应堆也得飞出去!那是堵着我心脏弹片的电磁铁!它飞出去我三秒钟就得……”斯塔克话没说完,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
右臂上又飞走了两块装甲板,连着里头的伺服电机一块儿,在半空中被等离子体吞得干干净净。
那颗太阳膨胀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从足球大到篮球大,从篮球大到半个人那么大。
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往下掉东西了……灯罩、通风口、电线槽……全是金属。
那些东西在半空中打着旋,被引力裹挟着飞向那颗越来越亮的等离子球体,撞在磁场外壳上,瞬间气化,变成一圈圈蓝白色的光晕。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您的反应堆外壳……”
斯塔克胸口的方舟反应堆发出了一声不该有的刺耳蜂鸣。那是三角形反应堆外壳上那圈固定的合金边框开始松动的警报。
那个边框要是被扯飞,反应堆本身会炸,堵着他心脏的那堆弹片会炸……他会死。
“菲斯克!”斯塔克用一种他这辈子没用过几次,丢光了大佬架子的声音喊了一声。
菲斯克已经到了他身边。他的左手在斯塔克胸口的方舟反应堆外沿按了一下……那一按轻得像在按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