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是……”
她顿了顿,组织着朴素的逻辑,“要是媳妇自己有份好活儿,体面、挣得多,那出去干也行。
我后来想明白了,关键不在出不出去,在她乐不乐意,是替没用的男人填窟窿,还是自己真心想干。”
贝蒂顿住了。
“帕特森……”贝蒂把勺子轻轻放下,整个人坐直了,连屁股那股钻心的疼都暂时退到了一边,“你全名是不是叫玛格丽特·伊迪丝·帕特森?”
“嗯?”帕特森舀粥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老天爷。”
贝蒂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手指缝里漏出一声又长又抖的吸气。
她从小到大,男孩子们床头贴的全是同一张海报。
那个举着圆盾的美国队长,男孩们的偶像,谁小时候没拿锅盖当过盾牌往墙上撞。
可女孩子们不一样。
女孩子们除了那几个银幕上的明星,还有另一个选择——一个被印在二战旧画报上的形象。
被外婆辈的女人压在梳妆台玻璃底下,被一代代小姑娘偷偷崇拜过的名字。
列兵天使。
那个传说里能从塌掉的战壕底下徒手刨出整个班、子弹打进身体第二天就自己往外挤的姑娘。
那个战后单枪匹马把纽约五大家族搅了个天翻地覆的“长岛女巫”。
“你是列兵天使。”贝蒂的声音都在发颤,“一九五二年情人节那个晚上,闯进弗兰克·科斯特洛公寓、一边哼着《IntheMood》一边拿撬棍敲断他七根肋骨的那个人。”
帕特森的勺子“当”一声掉进碗里。
“和我没关系!
……我怎么知道呢?
我听说那几年有个开静音哈雷的女巫带走了不少人!”
帕特森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椅子里缩了缩,“你们报纸现在还记着这茬呢?”
贝蒂的记者魂彻底烧起来了,她也顾不上吃了,整个上半身扑到餐桌上,“黑手党高层后来开了个会,专门定了条规矩,说谁都不准再去招惹退伍军人,因为打不过你。
这事儿是真的?”
“真的假的我哪知道,我又没去开他们的会。
反正和我没关系,我一直都是遵纪守法的!”
帕特森把掉进碗里的勺子捞出来,淡定地继续吃,“我就知道后来那帮人见了我掉头就跑。”
她叹了口气,“他们也真是,我只是一个守法的军人而已!
我听说,那事情,是个女巫做的!
真可怕!
那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贝蒂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排版了。
头版。整版专访。配上那张全国都登过的旧照片。
“那麦卡锡呢?”贝蒂凑得更近了,压低声音,像在挖一块埋了几十年的宝,“那场听证会。
我奶奶当年把那张报纸剪下来夹在《圣经》里,夹了一辈子。
照片上你抽着一根马鞭,把那个参议员从听证席一路追到电梯口。”
帕特森终于乐了,那张朴实的脸上绽开一个特别痛快的笑。
“那个家伙啊,”她放下碗,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活动了一下手腕,那姿势像是又抄起了当年那根鞭子,“满嘴喊着抓共党,把写剧本的、教书的,一个一个往牢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