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上次检测(72小时前)增幅:+19%”
“肝脏累积毒性指数:6。7(临界值:8。0)”
“估计肾脏代偿剩余容量:23%”
“贾维斯。”托尼的声音从舱体里面传出来,被弧形的内壁折射得带着一丝空洞的回音,“上次菲斯克帮我清了一次血管里的钯沉积,那是多久之前?”
“一周零四天,先生。”
“一周零四天。我的含量就从48涨回89了。”托尼把一只手举到头顶,对着全息面板比了个手枪的手势,拇指当锤子扣了一下,“嘭。”
“按照当前的累积速率推算,即使再进行一次同等规模的真菌清理,血液钯含量将在清理后十一到十四天内重新回到危险阈值。
先生,我必须指出…………”
“别指出了。”
托尼从舱体里坐起来,两只手撑在凹槽边缘,手臂在撑起身体重量的时候微微打着颤…………三个月前这个动作对他来说跟翻身一样简单,“我自己算过了。就算菲斯克明天再帮我清一次,我还有……两个半月?三个月?取个中间值,七十天左右。七十天以后我的肾脏会彻底罢工,然后是肝脏,然后是心脏。除非我做手术把这块东西从胸口挖出来,或者换一个不会往我血管里漏重金属的能源方案。”
他从舱体里翻出来,赤着脚踩在地下车库冰凉的环氧树脂地面上,脚趾因为温差蜷缩了一下。
“可问题是。”他踩着地面走向实验区的另一端,那里立着四台服务器机柜,机柜正面的LED指示灯在规律地闪烁,“我连替代方案都还没有。”
四台服务器的屏幕上在滚动着数据。
那些数据全部来自那艘坠氪星侦察舰残骸。
屏幕上的字符跟地球上任何一种已知文字都对不上号,每一个字符都由三到七个弧线和折角组成,笔画的粗细会在不同语境下改变含义,同一个符号旋转九十度以后变成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词根。
翻译进度条显示:3。7%。
他到现在才翻译了百分之三点七。
“先生,氪星语言结构的复杂度远超预期。”贾维斯大概是读取了他停留在屏幕前的时长,主动补充了信息,“其文字系统包含至少四个维度的信息编码…………二维平面图形、笔画粗细梯度、字符旋转角度、以及同一字符在上下文中的位置权重。
单一字符的含义可能拥有超过两百种变体。按照当前的解析速率,完成全部数据库翻译预计需要…………”
“六年。”托尼替他说了,“你上周报过。六年零三个月。我连六个月都活不到。”
他伸手在其中一台服务器的屏幕上划了一下,那些氪星文字随着他的手指滚动着往上飞,一行一行的外星符号在蓝色的屏幕光里投射到他的脸上,光影交替。
在那百分之三点七的已翻译内容里,有一段提到了一种“恒星级能源微缩化”的概念…………那可能是解决他胸口这块定时炸弹的关键,一种不会产生有毒副产物的清洁能源核心。
可那段文字的翻译置信度只有百分之四十一,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九充满了“可能是”“疑似”“语义不确定”的标注。
托尼的手从屏幕上收回来,掌心按在胸口的反应堆上。
隔着黑色背心的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纹路在皮肤底下突突地跳着。
那种跳动跟心跳同频但相位差了零点几秒,像心脏的回声…………一个有毒,正在慢慢杀死他的回声。
他把手放下来。
转过身。
面对着左侧那一排跑车。
七辆车在车库灯光下反射着各自的漆面光泽。
“贾维斯。”
“先生。”
“世界超级赛车锦标赛,下一场分站赛什么时候?”
“下周六,摩纳哥站。报名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先生,我是否需要提醒您,您目前的身体状况…………”
“帮我报名。用哈默工业赞助的那个席位,去年贾斯汀·哈默想讨好我送的那张邀请函,应该还没过期。”
“已确认有效。正在提交报名申请。先生,摩纳哥大奖赛的赛道全程3。337公里,包含十九个弯道,平均时速………”
“我知道赛道数据。我在那条路上开过真车,贾维斯。2009年的蒙特卡洛慈善拉力赛,我借了艾德·洛伊的那辆老款法拉利F40跑了三圈,差点把弯道十号的护栏啃了。”托尼走到那辆红色法拉利旁边,手指划过引擎盖的表面,指尖拂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车上落了一层灰,“报完名以后,帮我联系迈凯伦车队,问他们的P1GTR赛道版有没有现成的改装套件。我要把我这辆P1改成赛道规格。”
“先生。”贾维斯的语调没有变化,但两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长了零点三秒,“您上一次的心率监测显示,在超过160bpm后您的方舟反应堆输出功率会出现不规则波动。赛车的高G力环境会将您的心率推到180以上。”
“那就180以上。”托尼拍了拍法拉利的引擎盖,手掌在金属表面留了一个印子,灰尘从掌印边缘飘起来又落下,“贾维斯,你知道比钯中毒死在自己家里更惨的死法是什么吗?”
“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