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劝你,这话你自己跟她说。
你越是拐弯抹角地传口信,她越是要多心,以为你伤得快不行了才拉下脸来交代后事。”
“我他妈这是交代后事吗?”
罗斯一听就急了,猛地转回头瞪他,扯到伤口又倒抽一口气,“我这是……”他卡了一下,实在找不出别的词,只能梗着脖子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我这是让她别瞎操心!这丫头从小就一根筋,认死理,你要是原话给她带,说‘你爹让你别担心’,她准得半夜翻墙进这医院来看我到底死了没有。”
“所以你得自己说。”菲斯克拆他的台,“你这套嘴硬心软的把戏,也就在我这儿能糊弄过去。你女儿比你精。”
罗斯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从鼻子里重哼了一声,把脸又转向窗外去了。
“……随你。
反正话我带到你这儿了。带不带得好,看你本事。”
菲斯克没再逗他。这老头一辈子在战场上、在国会山上摆威风,唯独在女儿这件事上,笨得像个刚学说话的新兵蛋子。
菲斯克起身,准备把话头收了,让老头歇着。他刚要开口道别,罗斯却忽然又叫住了他。
“等会。”罗斯撑着床头,费劲地重新坐直了些,脸上那点老父亲的窘迫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权力场里泡了几十年才磨出来,冷硬的警觉,“还有件事,我得提你一句。”
菲斯克重新坐了回去。
“说。”
“文森特·柯里昂。”罗斯把这个名字咬得很清楚,“那七票同盟里头挑头的那个参议员。”
“怎么了,不是你介绍的吗?”
罗斯冷笑一声,那笑里带着看透了什么的凉意,“菲斯克,我今天把这话撂这儿…………你可以用他,可以跟他做交易,可以拿他当枪使。
但你千万别相信他。一个字都别信。”
“哦?”菲斯克挑了下眉,“你跟他有旧怨?”
“谈不上。”
罗斯往枕头上一靠,那语气里透着老政客对老政客那种知根知底的厌恶,”
这么跟你说吧,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没底线的政客,能装满一整个五角大楼的停车场。
可就算在这么一大群里头挑,文森特·柯里昂也能排进前三。
这个人没有立场,没有原则,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他只有一样东西…………利益。
只要对他有利,今天他能跟你称兄道弟,明天就能把你卖了还让你替他数钱。”
菲斯克靠向椅背,那把小椅子又“嘎吱”哀鸣了一声。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你见得多,可你没吃过他的亏。”罗斯的语气重了些,“我提醒你,是因为我太了解他这种人的路数了。你现在对他来说,还是个刚冒头的新棋子。眼下他还没完全摸清你的底,所以对你客气的。”
罗斯顿了顿,那半只手抬起来,虚地点了点菲斯克。
“可你记住我这句话。
等哪天他真把你的价值算明白了,等他发现你这块料能榨出多少油水了…………那时候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他要么把你捧上天,捧到你飘然,然后趁你不备一脚把你踹下来,接手你留下的一切,要么,他觉得你太扎手、留着是个隐患,那他连招呼都不会打,直接就想办法把你埋了。
这种政客做事,从来不看交情,只看那本账划不划算。”
菲斯克听着,嘴角慢慢扯出一点弧度。
“你把他说得这么邪乎,倒让我有点期待跟他往后打交道了。”
“你还笑。”罗斯没好气,“我是怕你栽跟头。碰上文森特这种同样把所有人都当工具的老狐狸,你俩就是棋逢对手了。到时候,就看谁先算漏了哪一步。”
“所以你的意思是。”菲斯克把话接了过去,“提防着点,别真拿他当自己人。”
“对。”罗斯重重点头,“用他,但防他。跟他做交易,白纸黑字算清楚,一码归一码,别掺半点感情进去。
他给你好处,你就想清楚他图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