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没有轨迹,没有过程,就是这么一下没了,一下又冒出来。
“问题就出在这儿。”法奥拉指着那两个亮点之间的虚空,“它每次从亚空间钻进你们这片太空、或者钻回去的时候,会在进出的那个点上,撕开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会带出极其猛烈的引力波动。你们的船,运气不好,正好飞到了它其中一次跳跃的出入口附近。”
那白衣工程师,就是被米兰达吼了半宿的那个,这时候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后知后觉的了然。
“所以……根本不是我们的模型算错了。”他喃喃道,“是我们的船,撞上了一个从物理学上讲根本不该存在于那个坐标的现象。那股引力……难怪船体是被‘捏’变形的,不是被撞的。”
“你现在明白,你的模拟为什么没用了。”法奥拉瞥了那工程师一眼,那语气里带着点战士对文职人员的、藏都不藏的轻慢,“你们地球人算的那些东西,全建立在你们看得见的这片空间上。
可撕开你们船的力量,来自你们看都看不见的地方。”
那工程师被她这一噎,脸涨红了,可他这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她说的全对。
菲斯克一直没吭声,听到这儿,才开口。
“那飞船现在被拽走了。是被那道口子的引力顺带拖进去的?”
“对。”法奥拉点头,“你们的船失去了动力,正好落在那股引力的边缘上,被顺势拖着走。它没被吞噬,只是被那股余波卷进了那个出入口附近的空间褶皱里。”
她顿了顿,那高个工程师又补了几句,她转述道,“这就有了一个机会。
船还没被彻底带进亚空间的深处。它现在卡在一个……边界的位置上。”
米兰达一把抓住这个词。
“机会?什么机会?你是说苏珊还有救?”
法奥拉没直接回答她,而是先跟那四个工程师用氪星语商量了好一阵。
四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那高个的和另一个还起了点争执,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法奥拉在中间协调,末了,她转过身,面对着菲斯克和米兰达,把话说得干脆。
“我们可以试。”法奥拉说,“我们可以让它靠过去,尝试把你们的船,从那个空间褶皱里拉出来。”
米兰达的脸上刚燃起希望。
可法奥拉紧接着的话,又把那点希望压了下去。她这个人,说话直,不给人留半点缓冲。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法奥拉直视着米兰达,“打捞你们的船,跟你们船上的人还活着,是两码事。”
控制中心里静了一瞬。
“那道引力波动,能把金属船体捏成那个样子。”法奥拉指了指屏幕上那艘变了形的飞船,“你们想,船里的人,血肉之躯,经历了同样的力量。船体的生命维持系统,八成在第一波冲击里就全毁了。就算我们真把船拉出来,里头的人……活下来的概率,很低。”
她把“很低”两个字咬得清楚,没有半点想安慰米兰达的意思。
米兰达的身子晃了一下。
“很低……到底是多低?”
“我不骗你。”法奥拉摇头,“按我们的经验,经历过这种引力撕扯还能活着的,一百个里头,未必有一个。”
米兰达那只一直攥着菲斯克胳膊的手,猛地收紧了,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西装里。她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那白衣工程师在一旁低声补了句,像是想找补,又像是纯粹的技术判断:“不过……苏珊博士他们那批人,出发前都注射了巴格最新的那批基因稳定剂……理论上,身体的抗性会比常人强一些。也许……”
“也许。”法奥拉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没什么起伏,“那就试你们的‘也许’。
我们氪星人只负责把船拉出来。人是死是活,看她们自己的命。”
菲斯克这时候才动了。他抬起那只被米兰达死攥着的手,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米兰达。”
菲斯克的声音压得很稳,“决定权在你。
船我可以派上去,工程师也就位了。
可法奥拉说的这些,你都得听明白了…………我们赌的是那个不到百分之一的机会。
这一趟去,也可能把船和人一块儿搭进那个褶皱里,连尸首都捞不回来。”
他顿了顿,那双手把米兰达那只发抖的手攥得稳了些。
“你要这个机会,我现在就下令,让船升空。”
菲斯克说,“你想再想想,我也等得起…………可那艘船卡在边界上的时间,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