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操控着黑零号一路攀升,那道砸在墨西哥荒漠上的熔岩巨人和缠斗的身影,很快就缩成了舷窗下方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主控舱的主屏上,重新换上了前方那片深邃太空里,那道正微微扭曲着、发着幽光的空间褶皱的坐标。
“目标锁定。”
法奥拉那生硬的地球话在主控舱里响起,“距离那艘船,还有四个半小时的褶皱稳定时间。
这船的破烂设备要是不掉链子,咱们赶得上。”
黑零号朝着那道幽光扭曲的空间褶皱冲了过去。
越是靠近,舷窗外的星辰就越是往两边扯,像被一只手抹开的颜料。
等船头真正撞进那道褶皱的瞬间,主控舱里所有的仪表盘齐刷刷地跳了一下,那四个氪星工程师同时按住了各自操作台的边沿。
船身没有想象中的剧烈颠簸,反倒是一种说不出的错位感。
菲斯克那魁梧的身子稳稳站着,可他分明感觉自己往前栽了一下,又往后仰了一下,两个动作还是同时发生的。
他抬手扶住舱壁,那只手明明按在冰凉的金属上,掌心传回来的触感却是温的,还带着点海绵一样的软。
“这地方。”菲斯克皱起眉,把手从舱壁上收回来,“有点不对劲。”
“进来了。”法奥拉那双手在操作台上稳稳压着,那生硬的地球话里也添了几分谨慎,“亚空间。
这里的规矩,跟你们那片太空不一样。
别相信你的手,也别相信你的感觉。
这里,只信仪器。”
舷窗外,那片深邃的黑暗被彻底洗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赤红色云雾。
那云雾稠得像血,可又不是液体,它一团团地翻涌、聚拢、散开,没有风,却自顾自地流动。
整片空间被这赤红浸透,看不出远近,也看不出上下。
黑零号那银灰的船身钻进这片红雾里,船头的探照灯打出去,光柱走了没多远就被那云雾吞得干净,连个反光都不剩。
主控舱的主屏上,韦恩集团加装的那些地球传感器开始疯狂报错。
距离读数一会儿是三公里,一会儿跳成三十万公里,一会儿干脆变成了负数。
那几台土装置的显示屏上,一堆数字滚得像老虎机。
“你看,我早说了。”菲斯克瞟了一眼那些抽风的地球设备,冲着舱顶那个球形双孔的监控探头挑了挑眉,“韦恩先生,你这些宝贝疙瘩,在这儿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四个氪星工程师压根没理会地球设备的抽风,他们只盯着氪星原生的那套界面。
带头的高个工程师用氪星语快速地说了句什么,法奥拉点头,把黑零号的速度压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片赤红的云雾深处,闪过了一样东西。
一截金属造物。
那东西的形状古怪极了,说不清是塔、是管道、还是某种巨大机械的残肢。
它棱角分明,表面刻着一层看不懂的纹路,在赤红的云雾里泛着冷的银光。
它就那么悬在雾中,若隐若现。
菲斯克刚想开口问那是什么,一眨眼的功夫,那截金属造物就没了。
不是被云雾遮住,是彻底消失了。那片刚才还悬着造物的空间,此刻空荡荡,只剩翻涌的红雾。
“那是什么?”控制舱里一个韦恩派来的地球技术员失声惊呼,“刚才那个大家伙,它、它去哪儿了?”
“别管它。”法奥拉的手在操作台上没停,那语气平得很,“这种东西,亚空间里到处都是。它们时有时无。可能是很久以前掉进来的残骸,也可能……根本就不在这个‘时候’。你在这儿看见的东西,未必真的‘在’这儿。”
她话音刚落,另一侧的雾里,又浮出了两三截同样古怪的金属造物,一样地棱角分明,一样地转瞬即逝。
它们出现的位置毫无规律,出现的时间也长短不一,有的悬了两三秒,有的刚露头就消失。
整片赤红云雾里,像是漂着无数早已沉没,来自不同时代的残骸,被这片反常的空间随机地翻起来,又随机地埋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