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块头在这五个人里最大,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包着那副宽肩厚背的架子,衬衫领口敞了一颗扣子,露出脖颈上一条粗锁链吊坠。
他走进来没有看其他人,径直走到自己的椅子边,一把扯开椅子坐了下来,那动作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粗猛。
“讲。”索万德靠进椅背里,“我刚从布朗克斯那边赶过来,那儿还有三桩事等着我处理。谁炸的红狐?是咱们自己人干的还是外面有人插手了?”
“不是我们。”高夫人说。
“不是我。”村上说。
第四个进来的是巴库托。
“也不是我。”巴库托主动接了话头,“我这边一直在走怀柔路线,炸弹这种事太蠢了。”
索万德那粗锁链吊坠晃了晃,“所以说四个人都没动手。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四个人的视线落向了空着的第五把椅子。
亚历山德拉迟了五分钟。
她绕过圆桌,在第五把椅子上坐下,一手解开大衣的扣子,把大衣敞开铺在椅背上。
“你们在看我。”亚历山德拉那张保养得几乎看不出年纪的脸上浮了一层淡淡的笑意,“让我猜,红狐的事?”
“是你?”索万德直接问。
“不是我。”亚历山德拉摘下了左手的手套,搁在桌面上,“我今天下午在听歌剧。
第三幕正精彩的时候收到了消息。”
五个人坐齐了,五个人都说不是自己。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外人。”高夫人开口,那两个字干脆利落,“纽约想动红狐的人太多了。
手合会不是唯一跟红狐结梁子的。
谁干的,跟我们无关,也不需要我们去查。重要的是结果。”
“结果是什么?”巴库托拧开了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红狐酒吧现在是一片废墟。”高夫人说,“酒吧经营不下去了,这块地空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可我们的期限还没到。”村上说,“原本一周之后他要么交地要么开战。现在酒吧被别人炸了,他反而成了‘受害者’。美国这地方的规矩,受害者是有同情分的。
他要是顺着这个势头把自己包装成被袭击的无辜商人,拖着不交地,我们反而不好再动手。再动就成了趁人之危。”
“趁人之危又怎样。”索万德把椅子往后一仰,“我们又不在乎美国人怎么看我们。”
“你不在乎。”亚历山德拉说,“但我在乎。这个城市的运作靠的是关系网,不是刀子。
我们在日本能靠刀子说话,在纽约不行。
在这儿,一个FBI的调查能把我们十年的根基掘干净。”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索万德那语气带了点火,“继续等?
我的身体已经在老了,亚历山德拉。你看看我这手背。”他把右手翻过来,那手背上的皮肤确实有了几条细纹,对一个正常中年男人来说微不足道,可对一个活了几百年、靠龙骨维持青春的存在来说,那几条细纹就是倒计时的刻度。
“我们都在老。”高夫人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龙骨的储备用完了。你们都清楚,我们上一次补充是什么时候。”
“十一年。”
“十一年里五个人分那一批的量。该分的分完了。我这半年已经开始觉得膝盖在疼了。”
村上从袖中又抽出了那方白帕,擦了擦手指。那双手的关节处也有了极细微的松弛。
“红狐酒吧地底下那条矿脉。”村上把帕子叠回袖中,“量足够我们五个人再用三十年。可它埋在那间该死的酒吧底下十七米深的岩层里。”
“所以我们需要那块地。”亚历山德拉把摘下的手套重新戴了回去,那动作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捋,“需要那块地上的建筑清空,需要重型钻探设备进场,需要至少两周不被打扰的施工时间。”
“高夫人。”亚历山德拉的语气转了一个弯,从陈述事实变成了某种带钉子的询问,“你的一周期限,我们都同意了。一周。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天。可那块地依然在红狐狸名下,产权没有变动,对吧?”
高夫人那双叠在膝头的手没有动。
“五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