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自己是谁。”菲斯克说。
艾丽卡平视着他,那张脸上没有困惑,也没有抗拒。
“黑天。”
“在那之前呢。”
“没有之前。”
菲斯克伸出手,那只巴掌大的手掌扣在了她的后颈上,拇指按在那层孢子附着的位置。
艾丽卡的脖子在他手里细得可以一把攥断,可她没有躲,也没有绷。就那么坐着,任由他的手掌覆在她的后颈上。
“你最近见过一个男人?”菲斯克的拇指在那层孢子膜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最近。在纽约。在屋顶上。或者在马路上,或者在地下停车场,或者在布鲁克林的街区,或者在地狱厨房…………但不管在哪里,你还记得吗?”
艾丽卡的呼吸频率变了。
只是快了半拍,一个受过极端训练的身体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可菲斯克的感知网捕捉到了那半拍。
“不记得。”
“行。”菲斯克的手从她后颈上收回来,“不记得就不记得。”
他重新靠回椅背上,把那些孢子留在了她的皮肤上。
没有剥离,没有清除。那层孢子现在同时连着两个人的数据,默多克的,和她的。
菲斯克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给汉克斯发了一条短讯。
“手合会那些据点,继续炸。
节奏放慢,两天一个。
给高夫人留够时间把四指引回来。”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扶手上,偏头看着窗外。
云层在机翼下面铺成一片白色的平原,阳光从更高的地方砸下来,把那片白照得刺目。
在那片白的另一端,是摩洛哥的沙漠和赛道,还有一个正在用油门跟死亡赌气的男人。
对面的座位上,艾丽卡重新低下了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并拢,恢复了那副人偶的姿态。
可她的呼吸没有回到之前那个频率。
快了半拍的节奏一直持续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被重写了两遍的记忆底下,挣了一个小口子出来。
这架飞机是一架登记在某一个石油大亨名下的私人客机,但是为了掩人耳目,因此这架飞机也带上了寻常的游客,不过前面头等舱并不是用帘子隔开的,而是用门隔开的,空间也要比一般的头等舱大多了,略有点像是空军1号,也就是美国总统私人飞机的设计。
机舱门关上的时候,走道那头传来一阵塑料袋子摩擦的动静。
哈莉·奎茵拎着一个免税店的大袋子,晃晃悠悠从后舱走过来,一屁股坐进了艾丽卡旁边的位置。
那个坐法完全没有考虑过旁边已经有人这件事,她的胳膊肘直接怼进了艾丽卡的空间里,大半个身子歪在靠背上,把腿翘到了前排座椅的扶手上。
菲斯克看着她。
头发放下来了。
那两根标志性的双马尾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粉蓝渐变色的披肩发,松散地搭在肩上。
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镜框是亮橙色的,镜片是渐变紫,占了半张脸。
她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敞着扣子,里面是一件印着“IMOROCCO”的白T恤,短裤,人字拖。
手里攥着一本《摩洛哥旅游完全指南》,封面已经被她折了好几个角。
“老板你看这个。”哈莉把那本旅游指南翻开,举到菲斯克面前晃,“马拉喀什有个广场叫杰马·艾尔弗纳,说是全非洲最大的露天市场,卖地毯卖香料卖蛇,还有人当街耍猴。
我想去看耍猴的。”
“你没忘记你是来干什么的吧?”
“度假啊。”哈莉把旅游指南摊在膝盖上,那副夸张的墨镜从鼻梁上滑了一点,“你看这上面写的,‘撒哈拉沙漠骑骆驼看日落,人生必体验之一’。老板你骑过骆驼没有?”
“算了,你别到时候掉链子就行。”
“链子,什么链子?用来拴骆驼了吗?”哈莉把脚从前排扶手上放下来,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菲斯克,那本旅游指南被她夹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