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铺着黑色的防滑垫,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觉到那股热意透过鞋底往上窜。
女经纪人站在舞台正前方,手里攥着一份已经被她捏出折痕的流程单,另一只手叉在腰上。
她的米色西装外套早就脱了,搭在旁边的音箱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额前的短发被汗水粘成几缕,贴在额角。
她面前的场务是个本地人,穿一件荧光绿的现场工作背心,肤色被晒成深棕,脸上的表情介于尴尬和焦虑之间。
他的两只手在身前交握着,指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冰块呢?”
经纪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场务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们在等消息。”
“你三十分钟前跟我说冰块在路上了。现在你跟我说在等消息。等什么消息,等冰块自己走到舞台上来?”
场务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那动作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无措。
“我们派了三辆车去卡萨布兰卡调冰。那边有大型制冰厂,储量够。按正常路况,来回大概四个小时。第一辆车应该在两个小时前就回来了,但是我们联系不上。”
“另外两辆呢?”
“也联系不上。”
“三辆车全部失联,你告诉我是路况问题。”
场务没有回答。他的手掌在荧光绿背心的侧面蹭了一下,掌心全是汗。
经纪人把流程单往旁边的工作台上一拍,那一巴掌拍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她转过身,背对着场务,面朝舞台的方向站了几秒。
能看见她的肩胛骨在衬衫下面随着呼吸起伏。
她转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切换成了一种冰冷的克制。
“演出开始之前,舞台前面需要铺一层冰面。这是整个开场设计的核心。没有冰,雪希的第一个出场动作就没法做。你告诉我,没有冰,她踩着舞台木板走出来,跟任何一个普通歌手有什么区别?”
场务的声音低了一截。
“我们已经联系了马拉喀什城区所有的制冰厂。他们说会全力帮我们凑。”
“凑。你让我给一个全球转播的开幕演出用‘凑’来的冰?”
场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经纪人脸上移开,落在自己那双沾满灰尘的工装鞋上。
舞台后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道人影从舞台侧面的通道走出来,穿过堆放着线缆和音箱架的区域,朝着舞台正前方走过来。
走在前面的那具庞大的身体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大片阴影。
菲斯克穿着一件黑色的亨利领短袖,衣料贴在他身上,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迹。
他腋下夹着一只金属保温杯,步子不紧不慢,每一步踩在防滑垫上都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感。
哈莉跟在他身后,那件印着“IMOROCCO”的白T恤被她打了个结系在腰间,露出那截细腰。
粉蓝色的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左边那个明显比右边大了一圈。
她手里举着一根摩洛哥街头买的烤肉串,竹签上还剩两块肉,她一边走一边把那两块肉咬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艾丽卡走在最后。
她一身黑色,黑衣黑裤黑靴,双手垂在身侧,步伐均匀。她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什么也没有。
经纪人看到菲斯克的瞬间,整个人从那种紧绷的状态松弛了半拍。她转身迎上去,高跟鞋踩在防滑垫上发出短促的声响。
“菲斯克先生,您来得比预计早。”
“提前来了。”菲斯克在舞台前方停住,看了一眼那片空荡荡的舞台表面,又看了一眼旁边堆着的设备,“还没开场。”
“出了点状况。”经纪人的手指在流程单的边缘上捻了一下,“冰没到。我们预定的演出用冰从卡萨布兰卡运过来,三辆车全部失联了。本地制冰厂能凑出来的量不够开场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