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蜷在沙子上,指甲缝里嵌满了砂砾和干涸的血痂…………刚才抠头盔锁扣时指甲裂开的那条缝还在往外渗血,血和沙子搅在一起,在指尖糊成一团暗红色的泥。
方舟反应堆的蓝光忽明忽暗,透过赛车服胸口的破洞打在他下巴上,照亮了脖子侧面那些从锁骨一路爬到耳根的黑色纹路。
斯塔克张嘴想再说什么。
嘴唇动了,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撞击声。
鼻血从右鼻孔淌出来,先是一滴一滴…………逐渐是连成一条不间断的线,沿着人中滑进嘴角,再从嘴角淌到下巴尖上,滴在沙子上。
他用手背去蹭,蹭完手背上全是,再用赛车服的袖口去擦手背,擦完袖口也红了。
“那个紫色下巴怪…………”斯塔克的声音在发抖,每个字尾音都在往上飘,像一把被风吹歪了的焊枪,“他在我脑袋里放的…………佩珀。
佩珀站在第五大道上,身体从手指尖开始碎,一点一点碎…………”
“罗德也是。
罗德躺着的地方我没见过,金属格栅,格栅下面有光,但那不是地球。
他胸口有个洞。
还在呼吸。
然后一只手踩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我的装甲碎片飘在液体里,我的手也在里面…………”
斯塔克的膝盖彻底弯下去了。左膝先着地,然后是右膝…………右膝盖砸在沙子上时那块磨破的布料下面有血渗出来,把沙子染深了一圈。
赛车服的肩胛骨位置在抖,抖得整件衣服都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衣服里面拼命想挣出来。
哈莉看了菲斯克一眼。
她把刚才从地上捡回来的棒球塞进腰包里,右手握着那根铝制球棍,棍身上还凝着之前她哈冷气时留下的一层薄霜。
球棍在她手指间转了一圈,握柄上的黑色防滑胶带被她的掌心温度融出了一点黏手感。
菲斯克接住了那个眼神。
他没有说话。他用下巴朝托尼的方向点了一下。
哈莉咧嘴。
她握着球棍走到托尼身后。
托尼还跪在沙子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地面,后颈完全暴露在赛车服领口上方…………方舟反应堆的蓝光从领口内侧往外漏,把那几节颈椎骨打上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他的后背弓着,脊椎骨的轮廓隔着赛车服都能看清楚,第七节颈椎的位置微微突出来,在蓝光里投出一个很小的阴影。
哈莉把球棍在手里重新握了一遍。
右手攥在握柄防滑胶带最下沿,左手虚搭在球棍中段,两只脚在沙子上碾两下找准重心。
她把球棍举起来的高度大概到自己的耳朵…………收着力气,那个挥棒轨迹从她后背划出一个角度很小的弧线。
球棍砸在托尼后脊椎上。
击球声闷而短…………铝制棍身隔着赛车服和一层皮肉砸在骨头上,白霜从棍身上震落了几片,在半空里翻一圈然后被风吹散。
托尼的身体在那一棍下去的瞬间做出了一连串连锁反应。
他两条手臂的肌肉在同一时刻全部松掉,手指从沙子里滑出来,整个人身体往前倾,膝盖从沙子上滑开,胸口先着地,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歪向一侧的头…………脸埋在沙子里,不动了。
球棍上沾了两片从他赛车服上震下来的砂砾。
哈莉把球棍收回来扛在肩上,低头看他趴在地上的姿势,用运动鞋的鞋尖踢了踢他瘫在大腿外侧的右手。
哈莉抬头看菲斯克,语气里掺着的惊讶是实打实的,“我收着力的。”
菲斯克走过来蹲下,两根手指按在托尼耳垂旁边颌下动脉上,摸了两秒,收回手指。
雪希从旁边走过来,膝盖弯在沙子上蹲下,右手食指在空气里凝出一枚极薄的冰晶叶片。
她把叶片贴在托尼后颈被球棍击中的位置…………那块皮肤已经肿起来了,皮下组织开始渗血,颜色从红往青紫过渡。
冰晶叶片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开始融化,冰水沿着脊椎骨两侧的肌肉沟往下淌,在红肿区域的边缘形成了一圈浅白色的冷敷层。
她用手扶着叶片,等它化完,又凝了一枚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