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瑞没解释。
七摞文件摊在圆桌上,把桌面铺得满满当当。
有些文件叠在一起,边角歪了,弗瑞用手掌在文件堆上按了一下,把歪掉的边角压平。
调酒师还在擦那只高脚杯,杯口已经被他擦得能反光,他还在擦。
菲斯克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左手臂搭在圆桌边缘,右手手指在离他最近的那份FBI文件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文件封面是硬纸板的,敲上去声音很闷。
“怎么。”菲斯克的手指停在封面上,指腹按着那个FBI的烫金徽标,“你打算抓我了。”
弗瑞朝吧台那边抬了一下手。
调酒师放下那只擦了三分钟的高脚杯,从吧台下面拎出一只玻璃扎杯,拧开啤酒龙头,接了一杯。
啤酒沫从杯口溢出来一点,他用刮沫刀贴着杯口刮掉,把杯子搁在吧台上。
弗瑞走过去拿,回来的时候杯子里的沫已经消了一半。
他坐下来,喝了一口。啤酒是他选的,本地酿的拉格,味道很淡。他把杯子放在那摞司法部文件旁边,杯底在文件封面上印了一圈水印。
“抓你。”弗瑞点了点头,幅度很小,下巴往下沉了一下就抬回来。
然后摇头,幅度比点头大……从左边转到右边,再转回来。
“这些文件。你翻翻。有哪一份是法院签发的逮捕令。”
菲斯克没翻。他等着弗瑞往下说。
“没有。”弗瑞自己接上了,“这些不是法院的文件。我也没兴趣替什么司法机关来抓你。司法部自己的特工都不见得敢接这个活。”他的手指在司法部那摞文件的最上面一页上点了一下,指头敲在纸张边缘,发出很脆的一声。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些文件……每一份……追诉期都在二十年到三十年之间。”
菲斯克的手指在FBI文件封面上停住了。
“二十年。”菲斯克把这两个字嚼了一下。
“到三十年。”弗瑞补充完后半句,又喝了一口啤酒。
他放下杯子,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沾的啤酒沫,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那把椅子的靠背是藤编的,他靠上去的时候藤条被压得吱了一声。
“意思是……你今年做了什么事,有人给你记了一笔。这一笔不会明天就变成逮捕令送到你门口。但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等你的孩子长大了,或者等你从某个位置上退下来了,或者等某个你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出事的保护伞突然被风吹走了……这些东西就会从档案室的柜子里被拿出来。
那个时候你连辩护律师都请不到。
因为证据是二十年前就固定好的,证人可能都死光了。
你怎么辩。”
菲斯克的右手从文件封面上抬起来,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菲斯克把话说得很慢,每个字中间的空隙都被拉长了一点,“这些文件是用来抓我的,也是用来等我的。”
“用来等你老。”
他从那摞国防部文件里抽出一页,翻过来,用手指指着页面中间一段被荧光笔划过的段落。
那段话的措辞很正式……军事物资未经授权转移,违反多项联邦法规,涉嫌损害国家安全利益。
落款处盖着国防部监察长办公室的章,章印的颜色已经有点氧化了,边缘从鲜红褪成了暗红。
“调查组有足够的证据申请军事法庭的逮捕令。”弗瑞把那张纸翻回去,重新塞进文件堆里,“但他们没申请。他们把报告塞进档案室,在上面加了一个批注……‘暂缓处理。目标当前具有不可替代的军事价值’。这个批注的有效期,写的是二十年。二十年后,你提供的军事价值已经过期了。到时候翻出来要你命的人,可能就是你当年帮过的人。”
菲斯克拿起第二摞里的那份国税局文件。
翻了两页,看第二页中段的数字栏。
那栏里列了一项收入来源……万福玛利亚娱乐投资有限公司。
公司注册地址是纽约曼哈顿,法人代表是维多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