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入来源旁边标注了一项税务稽查结论:涉嫌利用离岸壳公司进行非法避税,涉案金额已超过联邦重罪门槛。
结论下面盖了三个不同的章……国税局稽查部、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网络、还有一个他认不出来的机构缩写。
他把文件合上,扔回文件堆里。文件落在最上面一摞的封面纸上,滑了一下,从文件堆的边缘滑下去半截,悬在桌沿外面。
菲斯克用两根手指捏住悬出来的半截纸,把它推回去,和其他文件对齐。
“这些机构……司法部、国税局、国防部、国土安全部、FBI、CIA、还有一个我不认识……都他妈知道我干了什么。
每个部门手里都攥着一份随时能要我命的材料。
但他们不抓我。因为他们现在用得着我。然后他们把这些材料锁进保险柜,设好闹钟,等着二十年后闹钟一响,再派个人过来收割。”
菲斯克拿起啤酒杯,对嘴喝了一口。
啤酒已经不凉了,接近室温,苦味在舌根上挂的时间比冰的时候更长。
他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啤酒在杯子里晃了一下,没有溅出来。
“这些家伙现在不敢得罪你。”弗瑞说,“不代表未来不敢。”
菲斯克沉默了几秒。
他脑子里有一张关系网……维多利亚、麦克斯韦、陆军参谋长、罗斯将军、国会那些人……这张网现在看上去很牢固,每一个节点都压着对应的利益,但二十年后呢。
这些节点谁都会老。
但这些文件不会老。
纸张会发黄,墨迹会褪色,但案卷编号永远有效。
归档日期往后推二十年,闹钟准时响。
到时候他身边可能已经换了另一批人,或者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而文件上盖的那些章,每一个都是合法的。
每一个都经过了正当程序。
每一个都在等着那一天。
菲斯克把手指从FBI文件封面上收回来,指节在桌面上磕了两下。他忽然觉得有点冷。
因为怕……他现在能把这张桌子连着七摞文件和弗瑞一起扔出二楼护栏,谁也拦不住。
他怕的不是力量上的对抗,是时间上的。
他再强也拆不掉时间。
二十年之后他还在不在巅峰状态,真菌还能不能帮他顶,没人知道。
但这些文件不会变老,它们会在防火保险柜里安静地躺着,等他状态最差的那一天。
他把啤酒杯举到嘴边,喝第二口。
杯沿贴在嘴唇上的时候他发现杯子里的啤酒泡已经全部消完了,只剩一层极薄的泡沫贴在液面上,像一层透明的膜。
“这些文件。”菲斯克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玻璃震出嗡的一声,“对我没有威胁。现在没有,二十年后也不会有。”
他的语气逞强。
说这话的时候身体是放松的……后背靠在椅背上,肩膀往下沉,两条腿在桌子下面伸着,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
弗瑞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然后把啤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文件堆边缘轻轻敲了敲。
“我没有说这些文件会对你有威胁。我只是让你知道它们存在。”
菲斯克合上了手边那本国税局的文件。
封面跟封底碰在一起,纸页夹在中间,发出一个很干脆的合页声。
他把文件撂回桌面上,然后朝吧台抬了一下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