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地方。茶已备。今夜亥时。高。”
他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拇指在火漆印上来回蹭了两下。
指甲刮在凝固的火漆上发出像指甲刮过蜡烛面的声音。
手合会的老地方,指的是一座在唐人街深处的私人宅邸。
那栋宅子外面看着像普通老式店屋,门口常年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里的灯泡在冬天灭过几次,但夏天永远亮着。
默多克去那里,在外面直接用手指轻敲了一下门。门板是实心的,敲上去指节撞在硬面上的回振闷而短。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带上。
底层的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和晾了很久的茶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楼梯在左手边,木质台阶,每一级踩上去都会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发出一声嘎吱。
默多克数着嘎吱声往上走。
到了二楼,气味变了。
灰尘味淡下去,茶味浓起来。
“请坐,默多克先生。”
高夫人的声音从房间的深处传过来。
她坐在一张靠窗的茶桌后面。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长袍,手里拄着拐杖,拐杖底端抵在木地板上,杖身微微向左倾斜。
默多克在茶桌对面坐下来。
白瓷杯已经摆好了,杯底有浅浅的一层茶水,颜色接近琥珀色,温度刚好不烫手。
他没碰杯子。
“你的信写得跟菜单似的。”
高夫人用右手端起盖碗,拇指和食指捏住碗盖边缘,轻轻拨了一下碗里的茶叶浮沫。
盖碗的碗盖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碰声。
“你最近在找一个人。一个女的。黑头发。动作很快。叫艾丽卡。”
默多克的下巴微微往下沉了半寸。
“你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她。
她是手合会的财产。黑天。最高杰作,现在被人抢了。”
“被人抢了…………艾丽卡明明已经死了,是你们把她挖了出来。”
高夫人把盖碗放回竹托上。
碗底和竹托之间的碰撞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当时并没有死,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会让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坟墓里。”
“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你把她洗脑了两次。
这是事实,你也别想洗干净。”
“我不否认。
但手合会的财产在手合会手里,要怎么处置是手合会的事。
别人来抢,就是另一回事了。”高夫人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来,用手指把杯沿上的茶水渍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