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两三步冲过现代化的控制室走廊,撞飞了一扇感应玻璃门,玻璃破裂的碎屑像雨点一样四散飞溅。
他没有走楼梯,直接从二楼的开阔平台上一跃而下!
重物落地的砰然巨响在街角炸开。
史蒂夫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滚了一圈,迅速卸掉冲击力,随后猛地站起身,狂奔着冲向了拐角处那片被无尽光芒照亮的天空。
帕特森站在破洞边上,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了看。
几名神盾局特工捂着手腕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掏出对讲机大喊大叫。
“别叫了,叫破喉咙他也听不见。”帕特森拍了拍手上的苹果屑,收起小刀,随手把吃剩的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废纸桶里。
她转过身,走到房间靠墙的挂衣架旁。
她摘下了头上的护士帽,随手扔在桌上,接着把身上的护士服外套脱了下来。
里面穿着一件合身的黑色高领针织衫,刚好把脖子上那圈黑绿色的真菌项圈遮住了大半,只留下一条隐隐约约的边缘。
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精巧的棕色路易威登手提包,挂在左边的胳膊肘上。
然后,她弯下腰,从门后的地上提起了刚才放在那里的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她从超市买回来的新鲜蔬菜——几根顶着绿叶的芹菜从袋口探出来,旁边还挤着两颗红彤彤的番茄和一包刚出炉的法式长棍面包。
帕特森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装扮。
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陆军女护士大褶裙、黑色高领衫、脚上的牛皮高跟鞋,配上胳膊上挂着的最新款奢侈品手袋,以及手里的超市菜袋子。
怪异,但她不在乎。
“老古董遇上新时代,这戏可比红狐酒吧里的脱衣舞好看多了。”
她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迈着轻松的步伐,不紧不慢地顺着史蒂夫撞碎的门洞走了出去。
……
四点不到的纽约,天还没亮透。
天空飘着一层细密如针的毛毛雨,雨丝在空气里斜斜地飘洒着,落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时代广场。
这里被称为世界的十字路口,即使是在凌晨四点,也依然没有半点睡意。
几十米高的巨大LED屏幕挂满了周围每一栋大楼的外墙,五彩斑斓的商业广告将雨夜的天空照得一片通明。
巨大的汽车广告、香水海报、电影预告片在屏幕上交替滚动,强烈的色彩对比把地面湿漉漉的水坑反射得五光十色。
街上还有不少人。
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互相扶着从酒吧里跌跌撞撞地走出来,穿着卫衣的滑板少年在空旷的广场边缘滑过,发出轮子摩擦地面的咕嗒声。
几个穿着雨衣的环卫工人正推着清洁车清理路边的垃圾桶。
史蒂夫·罗杰斯就站在广场的正中央。
他光着脚,身上那件白色的棉质病人服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宽阔的背部和胸口上。
他的身躯高大得像是一座雕像,但此时此刻,这座雕像却显得无比僵硬。
他的头高高抬起,视线从左边的巨型屏幕挪到右边的电子流光屏上,又从脚下湿漉漉的石子路挪到远处直插云霄的摩天大楼上。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口中吐出白色的雾气,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过身,转了整整一圈。
四面八方的色彩、声音、光线,像是一阵飓风,瞬间将他几十年前的记忆撕得粉碎。
没有硝烟,没有壕沟,没有黑白色的报纸,没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街角停着一辆黄色的出租车,车顶的灯光在雨雾里闪烁;旁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自动门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史蒂夫站在雨里,两只拳头紧紧握着,又慢慢松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