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温和的英音在房间内回荡:
“先生,以目前的架构,我的核心逻辑单元会在第三十七秒内因过热而物理熔毁。我是一个管家,我的底层代码是服务,而非统御。”
“统御……”
托尼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脚步不由自主地退回到操作台正中。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滑过空气,调出了那段深埋在加密扇区最底层的核心代码。
那是一团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复杂数据流,散发着神秘而冷冽的光泽。
这是他从纽约之战遗留下的权杖碎片中提取出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哪怕只是惊鸿一瞥的逆向推演,其中展现出的那种庞大,深邃,拥有自主学习与跃迁能力的逻辑构架,都让他这个自诩天才的造物主感到由衷的战栗。
“不是服务,是守护。”
托尼缓缓收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
“如果能有一个真正的意识……一个超越人类生理极限,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不会因为恐惧而手抖的终极心智。它能在一微秒内推演出一万种应对方案,能在灾难发生的瞬间调动全球的防御网络。给世界穿上一套钢铁战甲。”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疯子,猛地扑在键盘上,十指如狂风暴雨般砸下一行行深奥晦涩的底层代词。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杂音,“这项推演涉及到未知的非线性神经元算法,根据神盾局此前的残留安全准则,未经伦理审查的高阶自适应智能模型…………”
“神盾局已经沉到大西洋底下去喂鱼了!”
托尼头也不抬地暴吼出声,十指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快,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伦理?当外星舰队把主炮对准时代广场的时候,你去跟他们的激光束谈伦理审查!去他的规矩!菲斯克在欧洲玩真菌,皮尔斯在华盛顿养九头蛇,罗杰斯去捞他的老相好。所有人都在按自己的规矩出牌,凭什么我要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屋里等死!”
他重重敲下回车键。
嗡!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骤然暗了一瞬,顶棚的散热排风口发出沉闷的低吼。
那团原本静止的数据星云在庞大的算力灌注下猛然向外舒张,如同一个刚刚在母体中苏醒的心脏,剧烈地搏动了一下。
托尼站在光芒的正中央,双手撑着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大理石台面上,砸碎成几瓣微小的水花。
他死死盯着那团开始自我重构的代码,嘴角缓缓咧开,那是一个混杂着无尽恐惧与狂妄自负的扭曲笑容。
“来吧,小宝贝。”
他伸出沾满机油与冷汗的食指,轻轻隔空虚点在那团搏动的数据核心中央:
“让我们来看看,究竟是你先帮我把这操蛋的世界罩起来……还是那个噩梦,先把我们全都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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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迪国际机场的私人跑道上,雨下得又密又沉。
一架通体哑黑,机翼两侧涂装着万福玛利亚暗金荆棘徽记的重型运输机顶着倾盆暴雨缓缓滑入机库。
。
地勤人员甚至来不及等引擎彻底熄火,液压折叠舷梯便沉沉地砸在积水的机坪上,溅起尺许高的浊浪。
靴底踩碎水洼的沉闷脚步声撕裂了雨幕。
菲斯克裹着一件宽大的深灰羊毛大衣,领口敞开着,露出底下缠满绷带的粗壮颈项。
他嘴里叼着一根被雨水浇得半湿的雪茄,没有点燃,纯粹靠牙齿死死咬着烟草的苦涩。
那条崩裂的右臂依然吊在胸前,绷带底下隐隐透出一股草药与焦糊皮肉混合的刺鼻气味,每走一步,高大的身躯便在阴郁的天光下拉出一道几乎能吞噬机库的庞大阴影。
哈莉手里拎着那根擦得锃亮的重型棒球棍,帽檐压得极低,肩膀上的贯穿伤虽然被缝合固定,却依旧让她走起路来有些别扭地前倾。
她一边迈过积水,一边抬起没受伤的手指揉着后颈,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纽约的空气闻起来像泡烂的轮胎皮。
走在最后面的艾达收拢了那柄小巧的折叠黑伞,长靴在湿滑的铁梯上踏出极轻且规整的脆响。
她将风衣领子立起,遮住半张冷艳的面孔,腰包里的金属固态盘随着步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整个人像是一抹游离在雨水与阴影之间的幽灵。
机库内侧,三辆加长防弹防暴车早已静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