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后半晌,望仙楼的客人来来往往。
日头偏西的时候,门口进来一个人。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背着个大包袱,走得鼻尖上全是汗,脸也晒得发红。
她站在门口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往堂里一张望,那点怯生生的样子,把满堂的人都看得心软了半分。
一张脸圆圆的,眉眼又软又甜,睫毛上还挂着一点热气熏出来的水光。她站在门口扇了扇,才迈门槛。
“林白哥。”阿糖说。
林白手里还攥着抹布。
“你怎么来了。”
“红姐姐让我来的。”阿糖把包袱往地上一放,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递过来。
是把小刀。柳叶形的,巴掌长短,刀鞘上缠着一圈红绳。
“红姐姐说,”阿糖喘着气,“这个给你。她办完了事就回来。”
林白把那把小刀接过来。
刀很轻,捏在手里跟一根柴火棍没什么两样。他把刀抽出半寸,刃口磨得雪亮,鞘里还塞着一小截红绳。
“红姐姐还说什么了。”
“还说,”阿糖想了想,认真地说,“这条狗她还没遛够。”
满堂的酒客哄地笑开了。
“听见没有!还没遛够!”
“这狗有名分了!”
“林白,你这条狗当得值啊!”
阿糖被满堂的笑声吓了一跳,往林白身后缩了缩。
林白站在门口,捏着那把刀,也笑了。
“她还说什么。”
“没了。”阿糖把包袱拖进门,一屁股坐在门槛上,从里头翻出三颗话梅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红姐姐说让我在这儿住着。”
“住哪儿。”
“住你那儿。”
“我那屋是柴房。”
“柴房也行。”阿糖嚼着糖,含含糊糊地说,“总比北边强。”
苏掌柜从柜台后面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这小丫头一眼。
“林白。”
“在。”
“这是谁家的孩子。”
“红爷的。”
苏掌柜站在那儿,看了阿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柴房收拾收拾。”她说,“被子我另给你一床。”
“谢掌柜的。”
“别谢我。”苏掌柜转身回柜台,“谢你那条狗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