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指挥室时,第一个小队的汇报已经开始,他慢慢走到外围的桌尾坐下——身后的伤压在椅面上,让他差点把牙咬碎。
容夙的背影就在眼前,压得他不自觉低下头去。
陆骁莫继续朗声道:“……因此,我们的左翼提前勘查到蓝组的突击组成员……”
一只手抬起,停留在空中。指挥室瞬间安静下来。容夙转头,看向关山烬:“你迟到了一分钟。”
众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他身上。空气凝固。即将窒息。
关山烬喉结滚了滚:“抱歉,长官。”
容夙起身,绕过地图墙,在白板上敲了敲:“刚才这里什么战术,默写一下。”
——刚进门时,那里画着复杂的图形路线,下一秒,随着话题的转换被擦得一干二净。
“报告长官,这不在下官的权限范围之内。”
“想当着昔日部下的面受罚?”
僵持只有两秒钟。众人猜疑的目光在二人间反复扫过。关山烬起身,从容夙手中取走马克笔。
精准比例的等高线层层落下,标注好掩体、高地,甚至补全了边缘区域的河流。
啪嗒几声,磁钉就位。
任何一个队长都做不到在短暂的速记中,将战术复现得如此漂亮而清晰。
“长官,默写完毕。”
“这是什么?”指示棒狠狠敲在白板某处。
关山烬瞳孔挣扎,去找跨立在旁的陆骁莫。
进门时,白板的右下角被他的身形挡住,他无法确认那里布置的兵力。
但以对陆骁莫战术习惯的了解——对方目视前方,头颅以微乎其微的角度轻轻摇晃。
“你有话要说,少校?”凌厉的一鞭,狠狠抽在会议桌上,炸得在座军官轻颤。
陆骁莫立正,大声道:“没有,长官!”
关山烬胆颤心惊地望着鞭梢,唯恐它下一秒就当众咬在他身上。
伤口正响亮地叫嚣,站了一天军姿,臀腿都是虚的,如果再来一鞭,他可能会当场被掀翻在桌面上。
容夙沉静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脸上。
“……这里布置的是红队的爆破手。”关山烬咬牙猜了一个。
“你确定?”
“……是狙击手。下官觉得,这里更适合——”
“满嘴谎言。”指挥棒挑翻那只蓝色的磁吸钉,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如果你早一分钟就位,就能知道这个位置轮空,什么都没有。”
一种受骗的怒火在胃里灼烧。但更快到来的,是本能的生理反应。关山烬掐住自己的指尖,一字一句认错道:“是下官的疏漏。”
“如果这样的疏漏发生在战场,你的小队就要浪费一个战力去盯对。你可以回到工作岗位了,上尉。”
“是,长官。”关山烬咬牙切齿。他希望自己敬礼的动作显得利落些,因为迈步走回座位时,他的步伐明显僵硬。
会议继续。
在漫长的疼痛中,他开始枯燥的文书记录。
直到端茶水的勤务员走过两轮,他大着胆子抬手,示意要一些黑咖啡。
他装作没有看到容夙可怕的眼神。
“关上尉。”散会前,关山烬毫不意外地听到了这个指示。他起身,在会议桌前立正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