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晓彤的视线落在那个透明袋子里。
两根粗肉肠油亮发红,横卧在防油纸袋里,表皮被烤得微微鼓胀,冒着油光,一股纯粹的肉香混着焦香直往外钻。
在看清那根粗肉肠时,任晓彤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动静,本就绯红的小脸像被什么烫到,红晕一下烧得更深。
“嗯……谢谢哥哥……”
她伸出有些发软的手指,接过装肉肠的纸袋,声音压得极低,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天宇一边替她拧开乌龙茶的瓶盖,一边有些好奇地打趣道:“宝宝今天怎么突然想吃肉肠了?你不是总嫌太油腻?”
任晓彤捏着纸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尴尬地把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的卡通小兔子图案上,小巧的脚尖在地面上轻轻碾了碾,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嗯……还好吧……最近……有点喜欢……肉肠……”
她启开唇瓣,露出两颗小虎牙,极小心地咬下一小口,慢慢嚼着,脸颊鼓起一小包,腮帮子一动一动,活像只谨小慎微的小仓鼠。
陈天宇看着她这副害羞到骨子里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失笑,只当是小女孩口味转变后的不好意思,并没有深想。
正午的日头毒辣,站着吃东西到底不够安稳。
陈天宇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街道斜对面有一家麦当劳,透过大片明净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客人稀少,隔着玻璃都能觉出里头的凉气。
“走,大马路上太晒了,咱们去麦当劳里坐着吃。”在麦当劳里两人分食完简单的食物,体力渐渐恢复。
陈天宇把桌上的纸袋垃圾收拾妥当,站起身,轻轻拉住任晓彤的手。
“走吧,宝宝,去医院看叔叔。”
病房里的百叶窗半合着,斜斜漏进几道昏黄微暗的光束。
房间中央的病床上,静静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瘦得脱了形的中年男人。
他的口鼻处紧紧扣着透明的医用塑料氧气面罩,随着胸膛微弱的起伏,面罩内壁凝出薄薄一层水雾,随即又消散开去。
床头边立着的体征监护仪闪烁着荧光屏,绿色的折线缓慢拉伸,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滴——”提示声,衬得病房里愈发空旷死寂。
看到病床上毫无生气的父亲,任晓彤眼圈一下子红了一片。
她快步走上前去,小小的身子顺势跪倒在床边,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住父亲那只插着输液管、皮肤干瘪微凉的手掌。
“爸爸……彤彤来看你了。”她伏在雪白的床沿上,把侧脸贴在父亲瘦削的手背上,声音发颤地轻声唤着,“今天感觉有好点吗,爸爸?”
病床上的男人双目紧闭,对女儿的呼唤没有任何声息,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天宇站在病床另一侧,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的长辈,心里涌起一股沉甸甸的酸楚。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恭恭敬敬地对着昏迷中的任父微微躬身,放平语调轻声做自我介绍:“叔叔好,我叫陈天宇,是……晓彤的……好朋友。”
任晓彤听到他的声音,仰起泪光闪烁的脸庞,对着床上的父亲哽咽着说道:“是的,爸爸……天宇哥哥……一直对我特别好。这段时间要不是有天宇哥哥陪着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
话说到后半句,悲伤和委屈一起堵上喉咙,她话没说完就哭得接不上气。
陈天宇走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抚摸着女友单薄颤抖的肩膀,试图将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
就在这时,陈天宇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床头那台体征监测仪。
仪器荧光屏上原本维持在六十几的心率数字,在任晓彤说完那句话后,忽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数字向上攀升到了七十三,随后屏幕上的指示灯随之闪烁了一下。
陈天宇心头微动,连忙低声问道:“彤彤,你看这个读数。叔叔是不是对咱们的声音有反应?”
任晓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神色微微有些恍惚。
她松开父亲的手,缓缓站起身,将疲惫的小脑袋轻轻靠在天宇的侧腰上,眼神中透着几分迷茫与感伤。
“是的,主治医生也说过,爸爸对外头的声音是有一点反应的。”任晓彤吸了吸泛红的鼻子,细软的嗓音贴着天宇的衣物传来,“可医生讲,这也说不准是爸爸自己听见了,还是身子不自觉动了一下。也许爸爸只是陷在一个醒不过来的梦里……”
“嗯,只要有反应就是好兆头。”陈天宇揽住她的腰肢,轻声宽慰道,“或许咱们以后多抽时间来跟叔叔说说话,就能帮他快点从梦里醒过来了。”
说完,陈天宇重新转过身,神情认真地望向病床上的任父,语气庄重而诚恳:“叔叔,今天我的高考刚刚结束,感觉考得还算不错。等拿到成绩,我应该能上一所好大学。这个暑假我有大把的时间,我打算去附近的便利店或者快餐店打点零工,挣些医药费,替彤彤和家里分担一点。”